浪翻云若无其事地松开大手,接信拆开细看,剑眉轻蹙道:“方夜羽确有一手,有如玩弄魔术。”接着向范豹问道:“陈公和范良极等是否仍在大厅里?”
范豹点头道:“陈老好像刚叫完范爷和韩爷两人认书识字,回房去了!”
浪翻云毫不避忌拍拍左诗肩头,道:“诗儿!让我介绍几位好朋友给你认识。”
左诗见浪翻云对自己如此不拘俗礼,芳心泛满骄傲和欣喜,不迭点头。一向阴霾密布的内心天地,刹那间被注进了无限的生机。她却不知因积郁而封闭了的十八道经脉,竟给浪翻云以无上智慧和玄功,打通了八道之多。
小风帆划破鄱阳湖平滑如镜的湖面,往东而去。谷倩莲慵倦地半卧半坐挨在船尾,一双灵巧的乌黑眸子兜着风行烈,后者则负起操舟之责。风行烈不知在想什么,望着前方水平尽处一群小岛屿,沉默着。左方远处一队渔舟缓缓驶过,使人感到鄱阳湖闲适宁静的安逸气氛。鼓满了的风帆“拂拂”响着,显示风向有了轻微的改变,风行烈慌忙调整船帆的角度。
谷倩莲赞道:“行烈!你对操舟相当在行啊!”
风行烈回过头来,看到夕阳里的谷倩莲,俏脸闪着亮光,秀丽不可方物,心中暗呼道:“原来她这么美,为何我以前竟像看不到似的?”一时间忘了回答,眼光没法移回原处。
谷倩莲轻轻掴了自己的嫩滑脸蛋一记,自责道:“你看我多么糊涂,你们的邪异门以水寨浮坞名震黑道,自是操舟策船的大行家,噢!你瞪着我干嘛?还嫌在南昌时欺负得我不够吗?现在还想继续欺负我吗?”她说来巧笑倩兮,神态动人至极,使人感到其实她很想被“欺负”。
风行烈心神全被她的娇憨吸引过去,微笑道:“为何不进篷舱内休息一会,不怕晒得你白嫩的娇肤变粗变黑吗?”
谷倩莲羞人答答地道:“你在担心我吗?但在舱内就不能像现在般好好看着你。”
最难消受美人恩,谷倩莲对他用情如此之深,风行烈哪能不受感动,点头道:“也好,让我也可以好好看你。”
谷倩莲脸上掠过意外之喜,瞅他一眼道:“风公子有心情听我们双修府的故事了吗?”
风行烈面容一寒道:“若不说出你对付我的阴谋来,其他不说也罢。”
谷倩莲甜丝丝地柔声道:“无论怎样,你该相信我不会害你的。”
风行烈声音转冷道:“倩莲你休要在我和双修公主间打什么主意,否则我绝不会饶你。”他并非愚鲁之辈,集合所有迹象,怎会猜不到几成,故先出言向谷倩莲作出严厉警告。说实在的,靳冰云的离去确使他对爱情感到厌倦,所以在最初时,即使对着谷倩莲这么明媚可爱的少女,他也真的有些微讨厌。若谷倩莲要他去做双修大法的候选者,他会非常反感。这不是可以随便相就的事。
谷倩莲吐出小香舌,扮出害怕的样子,缩作一团可怜兮兮地道:“由始至终,我也只是要求你去见她一面罢了!其他的都由你自己做主,这也不成吗?”说罢泫然欲涕。
即使明知她弄虚作假,风行烈还是败下阵来,始终得不到谷倩莲的保证,苦笑摇头,放弃对谷倩莲的紧逼。
谷倩莲盈盈站起,来到风行烈身旁,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行烈!现在你有心情听故事了吧?”
风行烈道:“你的声音有若出谷的小黄莺,想不听也大概忍不住吧!”
谷倩莲横了他一眼,像在说你这人恁地小气,鼓着香腮没有作声。风行烈知道她恼的其实是自己“绝不会饶你”这句语气重了点的话,微笑道:“倩莲!不知你是否与我感受相同,就是每逢你要告诉我双修府的所谓大秘密时,总会有事发生的。”
谷倩莲一震道:“现在有什么事?”
风行烈淡淡道:“后面有六艘插着官旗的快艇,正追着我们来。”
两人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心中的惧意。任他们千算万算,却从没想到官府会在这事上插上一脚,若官府和方夜羽的势力结合起来对付双修府,他们就算加上怒蛟帮也只是白赔进去。
大桌上所有来自高句丽的文牒图卷均摊了开来,韩柏苦着脸硬在记认刚才陈令方叫他的东西,见到范良极跷起二郎腿,提着他的盗命杆,悠然自若地吞云吐雾,气得咬牙切齿道:“你想袖手旁观吗?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快来一齐参详,除非你自认老了,记忆力衰退,那我或可看在你一大把年纪份上,放过了你这死老鬼。”
范良极“啐啐”连声,向坐在韩柏身旁的柔柔道:“柔柔看看你这窝囊大侠,自己不行,却要拉别人下水,我老?哼!你连个‘老’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哩。”
韩柏两眼一亮,道:“你敢说我不懂‘老’字怎么写?”
范良极不慌不忙道:“你懂得写吗?用高句丽文写个‘老’字给我看看。”
韩柏大怒道:“你又懂得写吗?”
范良极哂道:“我又不老,当然不懂怎么写,但我却刚学会了怎样写‘年轻’两个字,要不要我将陈老鬼刚才教我的绝活默写出来,以展示我比你年轻优胜的记忆。”
韩柏记起这死老鬼刚才确曾问过陈令方这两个字,为之语塞。
柔柔纤手搭在韩柏肩上,柔声道:“公子!让柔柔帮你温习陈公叫下的功课好吗?”
韩柏余气未消,点头道:“柔柔!你比你那不负责任、没有人性的爷爷义兄好多了。”
范良极气得双目一瞪,伸出盗命杆,在韩柏头上敲了两下,冷笑道:“人性?人性的其中一项就是遵诺守信,无论事情怎样发展,你也要将朝霞弄到手中,知道吗?”
韩柏色变道:“若我去勾人的小老婆,浪大侠会怎样看我?何况现在陈令方好歹也是与我们合作共事的人。”
范良极道:“别忘了陈令方横竖也要将朝霞送人,现在不过由你接收吧!有什么大不了?只要你觉得自己做得对,浪翻云爱怎么想,是他的问题。”
韩柏皱眉道:“陈令方和楞严的关系现在恶化到这地步,怎还会为他送出朝霞?何况朝霞是他家人妻妾里唯一知道整件事的人,更证明了陈令方绝不会将她拿去送人,难道想她泄出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