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瑶对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反应大感欣悦,放下了心事般,俏目扫过绝天灭地两人,然后移往与疏林相对另一边的茅草深处,淡淡道:“四密尊者既已到此,还要等什么呢?”
骡车穿过桂树林。林外是个斜坡,坡底一条小河流过,河上有道石桥,连接着两边的碎石路,通往一个长满苍翠树木的峡谷去。峡内隐见房舍,杂在红叶秋色里,如诗如画,极是宁谧恬静。
风行烈奇道:“为何形势如此危急,双修府仍像全不设防那样,也不见有人走出来打个招呼。”
烈震北道:“这样美丽的景色,使人涤虑忘俗,若有拿剑携刀的大汉巡来巡去,岂非大杀风景?我但愿双修府永远是这个样子。”却没有答风行烈的问题。
骡车驶过石桥。桥下流水淙淙,风行烈胸襟大畅,放眼领略眼前怡神悦目的美景,忘忧去虑。谷倩莲在风行烈怀里醒了过来,这时骡车驶进峡内,两道清溪沿峡流出,溪旁长满树木花草,鸟儿唱和争鸣,好不热闹。转了一个弯,前面有个大石牌匾,匾上凿着“双修秘府”四个大字,牌匾左边两条石柱各挂着一个“囍”字的大红灯笼。谷倩莲皱起黛眉,脸色转白,呆看着那两个代表了婚筵喜庆的红灯笼。
风行烈关心地道:“倩莲!你是不是不舒服?”
谷倩莲咬着下唇,向烈震北颤声道:“婚礼何时举行?”
烈震北道:“明天就是姿仙大喜的日子。”
谷倩莲泪水簌簌留下,悲叫道:“为何这么急,小姐不是说要待到过年后吗?”
风行烈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感到事情似与自己有关,唯有轻轻拍着谷倩莲的粉背,冀能对她有多少慰借。
烈震北平静地道:“姿仙是想我亲眼看到她的婚礼。”
风行烈和谷倩莲两人骇然道:“什么?”
烈震北像说着别人的事般淡然道:“我只剩下三天的命,否则姿仙不会那么急着成亲。”
谷倩莲不顾一切爬了起来,跨到烈震北旁驾车的空位,投进烈震北的怀里,嚎啕大哭道:“小莲自幼没爹没娘,现在你又要离开我,叫我怎么办?”
烈震北把车子停下,伸手爱怜地摩挲着谷倩莲乌黑闪亮的秀发,微笑道:“傻孩子,女大了自然要离开父母,将来有丈夫爱惜你,风世侄!我说得对吗?”他这么说已是视谷倩莲为女儿。
风行烈心中一酸,道:“只要我风行烈有一天命在,定会好好照顾倩莲。”烈震北欣悦点头。
谷倩莲悲叫道:“以先生绝世无双的医术,难道不能多延几年寿命吗?”
烈震北失笑道:“我本应在四十年前便死了,我已偷了天公四十年岁月,到现在我真的感到非常厌倦,罢了罢了。”顿了顿又道:“在这最后三日里,我希望见到我的小莲像往日般快快乐乐,每天日出前到我山上的小屋,陪我去采掘山草药物。”
谷倩莲哭得更厉害了。烈震北无计可施,策骡前进,过了峡口,眼前豁然开朗,梯田千顷,层叠而上,最上面是片大树林,巍峨房舍,聚在林内,气象万千,田间有很多人在工作着,见到烈震北和谷倩莲回来,争着上来打招呼,亲切而没有做作。三人跳下骡车,沿着梯田间石砌的阶梯,拾级而上。谷倩莲平静下来,但红肿的双目,任谁也知她曾大哭一场。烈震北指指点点,兴致极高地向风行烈介绍沿途的草树,原来大部分都是他从别处移植至此的。风行烈感受着他对花草树木的深厚感情,想起他只有三天的命,不禁神伤,谷倩莲默默伴行,一声不响。不一会,三人到了位于半山的林树区,景色一变,另有一番幽深宁远的风貌。
一名管家模样的老人迎了出来,躬身迎迓道:“震北先生和小莲回来了,小姐在府内待得心焦呢!”再向风行烈施礼道:“这位仁兄相貌非凡,定是厉爷爱徒风公子了。”风行烈慌忙还礼。
烈震北道:“这是双修府总管谭冬,这里每块田的收成,都漏不过他的账笔,人人唤他作谭叔。”
谭冬道:“三位请随小人来。”在前带路。一座宏伟府第出现眼前,左右两方房舍连绵,使人联想到在这偏僻之处,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才可建出如此有规模的世外胜景。
来到府第的石阶前,烈震北停了下来道:“我先回山上蜗居,你们若闲着无事,可上来找我,我还有话想和风世侄说。”
谷倩莲眼圈一红,一把扯着烈震北衣袖,不肯让他走。烈震北呵呵笑道:“待会你也来吧!看我有什么礼物送给你。”风行烈劝开谷倩莲,烈震北微微一笑,飘然去了,有种说不出淡泊生死的气概。
府第正门处张灯结彩,几名青年汉子正忙着布置,见到谷倩莲都亲切地打招呼。刚踏上石阶,一名雄伟如山、样貌戆直的青年大汉脚步轻盈、神情兴奋地冲了出来,骤然见到谷倩莲,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神色,期期艾艾道:“小莲!你回来了,我很高兴。”
谷倩莲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道:“不高兴才真吧!”转身向风行烈道:“来!不用理他。”
风行烈大感尴尬,向那生得像铁塔般的青年拱手为礼,随谷倩莲往内走去。
一个响亮清脆的女声由内传来道:“成抗!快多找几条彩带来,这里不够用了。”
谷倩莲听到女子的声音,脸色一沉,走了进去。宽广的大厅内喜气洋洋,一名娇巧的女子,正插着蛮腰,威风八面地在指挥十多个男女仆婢,布置举行婚礼的大堂。风行烈暗忖,难道这就是双修公主?不过他很快便知道自己错了,谷倩莲看也不看她半眼,扯着风行烈的衣袖,径自穿过大堂,往内厅走去。那娇巧女子兴高采烈,竟浑然不觉两人在身旁走过,反而当那随行而至的谭冬走过时,给她一把截着,提出了一连串要求,使谭冬脱身不得。
谷倩莲放开风行烈衣袖,走进内厅,十多名丫环正在整理喜服,莺声燕语,一片热闹,见到谷倩莲,雀跃万分,又拿眼死盯着风行烈,羡慕之情,充溢脸上。谷倩莲情绪低沉至极,勉强敷衍几句,把风行烈介绍给众丫环后,领着风行烈由后门走进清幽的后院去。箫音忽起,吹的曲似有调似无调,就像大草原上掠过的长风,凄幽清怨。风行烈往箫音来处望去,林木婆娑间,隐见有一女子,坐在一块大石上,捧箫吹奏。两人来到女子身后,箫音忽止,但余音仍萦绕不去。女子身形纤美文秀,自有一种高雅的气质。她放下手中玉箫,缓缓转过身来。风行烈眼前一亮,只见女子雅淡秀逸,高贵美艳,令人不敢逼视。一双剪水双瞳,似是脉脉含情,又似冷傲漠然,非常动人。
谷倩莲轻轻道:“小姐!”
双修公主谷姿仙美目落到风行烈身上,大胆直接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会,道:“果是人中之龙,难怪厉门主对你期望如此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