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含笑道:“那明晚又如何呢?”
戚长征听得心中一酥,红袖摆明对他有情,在一个男人来说,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奉承”。
寒碧翠狠狠道:“我只管今晚的事,明晚你们两人爱干什么,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红袖“噗嗤”一笑,兜了戚长征一眼,柔声向寒碧翠道:“公子为何这么急躁?假若我根本没有兴趣陪这位大爷,你岂非白赔了为我赎身的金子,那可是很大的数目啊!”
寒碧翠冷冷道:“只要不是瞎子,就知道你对这恶少动了心,在下有说错吗?”
红袖抿嘴笑道:“公子没有说错,我确有意陪他一晚,至于赎身嘛!不敢有劳,我自己早赚够了银子,随时可为自己赎身,恢复自由。”
这次轮到戚长征感到奇怪,问道:“那你为何仍留在窑子里?”寒碧翠眼中射出鄙夷之色,显然觉得红袖是自甘作贱。
红袖幽幽一叹道:“正因为我每晚都接触男人,所以最清楚他们:例如那些自命风流的色鬼,只是那副贪馋的嘴脸,红袖便受不了。如是老实的好人,我又嫌他们古板没有情趣,最怕是假道学的人,外表正气凛然,其实脑袋内满是卑鄙肮脏的念头,稍给他们一点颜色,立时原形毕露。”再叹一口气道:“若有能令红袖从良的人,我怎还会留恋青楼,早作了归家娘。”
寒碧翠一呆道:“我不信,总有人具有令你倾心的条件。”
红袖淡然道:“我承认的确遇过几个能令我动情的男子,其中有个还是此地以诗词著名的风流名士,可是只要想起若嫁入他家后,受尽鄙夷,而他对我热情过后,把我冷落闺房的情景,倒不如留在青楼,尽情享受男人们的曲意奉承好了。将来年老色衰,便当个鸨母,除此外我还会做什么呢?”她说出这一番道理,不但戚长征对她另眼相看,寒碧翠对她亦大为改观。
红袖转向戚长征道:“红袖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遇上公子般的人物。”俏脸一红,垂下头去。
寒碧翠暗叫不妙,试探道:“那他是不是你愿意从良的人呢?”
戚长征哂道:“从什么鬼良?我才不要什么贤妻良母,除了不可偷男人外,我可要她天天都像窑子姑娘般向我卖笑,那才够味道。”
寒碧翠气得俏脸发白,娇喝道:“你闭嘴!我不是和你说话。”她一怒下,忘了正在扮男人,露出本来的神态和女儿声。
红袖呆了一呆,恍然掩嘴笑道:“这位姐姐放心吧!我还要试过他后,才可决定是否从他,有很多人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呢!”寒碧翠蓦地面红耳赤,怔在当场。
戚长征捧腹狂笑道:“不要笑死我了,寒大掌门快下决定,究竟我是要向你们何人证实自己不是蜡枪头呢?我憋得很辛苦哩。”寒碧翠勃然大怒,二话不说,一巴掌朝戚长征没头没脑刮过去。
韩柏全速沿岸奔驰,并全神注意江上的船只。盈散花和秀色会在哪里呢?若是一般人,自会猜她们应早一步到安庆去,待他们的船到来,立时上岸。可是韩柏知道盈散花绝不会这么做。因为若是如此,行踪将全落到他掌握里,要对付她们实是易如反掌。而更有可能的是她们根本不会登船,只是要看看他们的反应,探测他们受威胁的程度,然后再拟出下一步对付他们的计策。黑道人物都知道,凡事最难是开始,只要成功地令对方屈服一次,再作威胁时便容易多了。想到这里,韩柏再不分神去找寻盈散花二女的行踪,把速度提至极限,往安庆掠去。他感到体内魔功源源不绝,来回往返,生生不息,大胜从前,更不同者,是精神无比凝聚,远近所有人事没有半点能漏过他的灵觉。
他一边分神想着秦梦瑶。人的确是很奇怪的,尤其是男和女。当尚未发生亲密关系前,大家划清界线,不准逾越。更有甚者,还摆出骄傲、冷淡、倔强等种种面目。可是一旦闯越边界,便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态度,变成截然不同的两回事。秦梦瑶当然是不会矫揉作态的人,可是自从吻了她后,她便向韩柏露出深藏的另一面,竟可变成那么迷魂**魄、体贴多情,那种欲拒还迎的神态,确是动人至极点,难怪自己的魔种被她全面诱发出来。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使他难稍忘怀,唉!真想抛开盈散花的事,掉转头回去找她。此时早日落西山,天色转黑,他虽是沿岸狂奔,亦不怕引人注目。但以正事要紧,不敢再胡思乱想,集中精神探测江上往安庆去的船只。
一个时辰后,他终抵达安庆,却始终找不到两女的芳踪。韩柏毫不气馁,环目四顾,只见两岸虽是灯火点点,但码头一带却没有民居,最近的房舍亦在半里之外,实在没有藏身的好地方。想到这里,一拍额头,望着对岸,暗忖最好观察他们的地方,自是对岸无疑。哪还犹豫,就近取了些粗树支,掷到江上,借着那点浮力,横越江面,迅速掠向对岸。同时运转魔功,施起缩骨之术,硬是把身体减低了两寸的程度。尚未上岸时,心中便生出感应,知道正有两双明眸,在一个小石岗上,灼灼地监视着他。
韩柏心中暗笑,跃上岸后,取出以前在韩府时那类戴惯的小厮帽子,蒙着由秦梦瑶内衣撕下那**条幅包扎着的大头,把帽沿压低到遮掩眉毛,又取出丝巾,蒙着脸孔,只露出一双眼睛。要知纵是武林一流高手,除非到了浪翻云、庞斑那级数的顶尖人物,否则谁在黑暗里观物的能力亦要打个折扣。所以他包扎好的脑袋,落在盈散花眼中,会因其反光而使她误以为看到的是一个光头,兼之看到他戴帽的动作,自然以为他是蓄意掩藏那个“假光头”,这种诡计,也亏他想得出来。
韩柏身形毫不停滞,没进岸旁一个疏林里去,又待了半晌,由另一方往那小石岗潜过去。来到岗顶,两女踪影杳然,只有从大江上拂过来的夜风,带着这些日子来亲切熟悉的江水气味。韩柏见不到她们,丝毫不以为意,仰首望天。刚好乌云飘过,露出圆月皎洁的仙姿,不由想起了秦梦瑶。她正像被乌云掩盖了的明月,若自己治好她的致命内伤,她不但会恢复以前的亮光,还会更皎美照人。只为了这原因,他就算拼了老命都要救回她。
“嗖!”身后破空声骤响。韩柏抛开杂念,暗运“无想十式”的起首式“止念”的内功心法,心内正大平和,手往后拂,曲指一弹,“噗!”的一声,向他激射而来的小石子立时化成碎粉,而他仍是背对敌人。盈散花和秀色的惊异声同时叫起来。风声飘响,香气袭来,两女分由后方左右两侧攻来。
韩柏凝起“无想十式”第二招“定神”的心法,两手摆出法印,倏地转身。秀色的两把短刃化作一片光网,反映着天上月色,就像无数星点,以惊人的速度,照他头脸罩过来,寒气逼人。韩柏想不到她那对短剑竟可发挥如此惊人的威力,比之云清的双光刃有过之无不及,心下凛然,轻敌之心尽去。另一边的盈散花并不像秀色的玉面生寒,仍是那副意态慵懒、巧笑倩兮、风流娇俏的诱人模样,兼之在江风里逆掠而至,一身白衣飞扬飘舞,那种绰约动人的风姿,看得韩柏的心都痒了起来。暗忖无论自己的魔功达到何种境界,仍是见不得这般动人的美女。甚至连她攻过来幻出漫天掌影的一双玉掌都是那么好看,没有半点杀意,就像要来温柔地为他宽衣解带似的。韩柏终于明白范良极为何对此女如此忌惮,因为她的功力已臻先天之境,才能生出这种使人意乱神迷的感觉。当日在酒楼自己能拧她的脸蛋,不用说也是她蓄意向他隐藏起真正实力,好让自己低估了她。这对好拍档,一出手便是惊天动地的攻势。
韩柏倏地移前,两手伸出,“叮叮当当”和“砰砰”之声不绝于耳。三道人影兔起鹘落,穿插纠缠,在窄小的空间内此移彼至,眨眼间交手了十多招。无论秀色的一对短剑以何种速度角度向韩柏刺去,他总能在最后关头曲指弹中刃锋,以气劲把短剑震开,而盈散花则在无可奈何里,被迫和他拼斗十多掌,三条人影分了开来,成品字形立着。秀色和盈散花美目寒光闪烁,狠狠盯着韩柏。韩柏像入定老僧,运起“无想十式”第三式心法“去意”,两眼变得深邃无尽,自有一种至静至寂的神气。
盈散花一阵娇笑道:“大师如此高明,当不会是无名之辈,请报出法号。”
韩柏功聚咽喉,改变了喉结的形状,以低沉无比,但又充满男性磁力的声音道:“盈小姐不须知道我是何人,只需知道我对你们的图谋了如指掌便可以了。”他其实哪知她们有何意图,只不过目的是要把两人弄得糊里糊涂,那就够了。
秀色一双短剑遥指着他,冷哼道:“想不到以大师的武功,仍甘心做朴文正的走狗,你最好回去告诉他,若以为杀人灭口,就可遂他之意,实是妄想,就算我们死了,也有方法把他的身份揭露出来。”
盈散花笑吟吟道:“何况凭你的武功,仍未能杀死我们,所以你最好叫他亲自来见我们,或者事情还有得商量。”
韩柏心中叫苦,两女武功之高,大出他意料之外,自己或可在十招内胜过秀色,但和盈散花恐怕百招之内仍分不出胜负。以一人对着这合作惯了的两女,更不敢稳言可胜,要杀她们则更属妄想,唯一之法就是以策略取胜,不过看来盈散花比他更狡猾,确使他煞费思量,口中却平淡地道:“两位姑娘竟不知大祸临头,我并不是出家人,亦和那什么朴文正的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奉了密令来调查两位,自三年前便一直跟在两位身后,只不过你们武功低微,未能觉察罢了!”
秀色一呆道:“密令?”
韩柏见她神色,显是对“密令”这名词非常敏感,心中一动,暗忖这胡诌一番,竟无意中得到有用的线索。
盈散花叱道:“不要听他胡说,让我们干掉他,不是一了百了吗?我不信他不是朴文正的人。”
韩柏叹道:“我对两位实是一片好心,所以曾向盈小姐作出警告,希望两位知难而退,岂知盈小姐无动于衷,使本人好生为难,不知应否将实情回报上去。”
这次轮到盈散花奇道:“什么警告?”
韩柏心中暗笑,伸入怀里,取出范良极由她身上偷来的贴身玉佩,向着盈散花扬了一扬,又迅速收入怀中。
盈散花看得全身一震,失声道:“原来是你偷的。”
秀色一声娇叱,便要出手。盈散花喝停了她,眼中射出前所未有的寒光,俏脸煞白道:“你既一直跟着我们,为何不干脆把我们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