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廷石脸上掠过不自然的神色,道:“下官想知道万年灵参对延年益寿,是否真的有奇效?”
陈令方与范良极对望一眼,均想到这两句话是谢廷石为燕王棣问的,亦可看出燕王棣此人对皇位仍有觊觎之心,因为他必须等朱元璋死后,方有机会争夺皇位,所以他肯定是最关心朱元璋寿命的人。
韩柏见谢廷石的眼光只向着自己,收回对盈秀两女的遐思,顺口胡诌道:“当然是功效神奇,吃了后秃头可重新长发,白发可以变黑,男的会雄风大振,女的恢复青春,总之好处多多,难以尽述。”
谢廷石呆了一呆,道:“难怪贵国正德王年过七十,仍这么龙精虎猛,原来是得灵参之力。”
韩范陈三人猛地出了一身冷汗,事缘他们对高句丽正德王的近况一无所知,幸好撞对了,唯有唯唯诺诺,搪塞过去。
谢廷石得知灵参的“功效”后,显是添了心事,喝了两口酒后道:“楞大统领和白芳华那晚前来赴宴,都大不寻常,故我以飞鸽传书,嘱京中朋友加以调查,终于有了点眉目。”
三人齐齐动容,谢廷石的京中友人,不用说是燕王棣,以他的身份,在朝中深具影响力,得到的消息自然有一定的分量。
韩柏最关心白芳华,问道:“白姑娘究竟与朝中何人关系密切呢?”
谢廷石大有深意地看着韩柏,笑道:“专使大人的风流手段,下官真要向你学习学习,不但白姑娘对你另眼相看,又有两位绝色美女上船陪了专使一程,据闻除三位夫人外,船上尚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真的叫下官艳羡不已。”三人见他虽说得轻描淡写,但都知道他在探听盈散花、秀色和秦梦瑶的底细。
范良极嘿嘿一笑道:“刚才离去那两位姑娘,是主婢关系,那小姐更是贵国江湖上的著名美女,叫‘花花艳后’盈散花,她到船上来,并非什么好事,只是在打灵参的主意,后来见专使和我武功高强,知难而退,给我们赶了下船,这等小事,原本并不打算让大人担心的。”
谢廷石其实早知两女中有个是盈散花,与他同来的四名手下,都是出身江湖的好手,由燕王棣调来助他应付此行任务,对江湖的事自然了如指掌。盈散花如此著名的美女,怎瞒得过他们的耳目。范良极如此坦白道来,反释了他心中的怀疑,由此亦可看出范良极的老到。至于秦梦瑶则一向低调,行踪飘忽,他的四名手下都摸不清她是谁。尤其秦梦瑶已到了精华内敛的境界,除了浪翻云庞斑之辈,凭外表观察,谁都看不出这朴素雅淡,似是弱质纤纤的绝世美女,竟是天下有数的高手,更不要说她是慈航静斋三百年来首次踏足尘世的仙子。
范良极当然知道谢廷石想韩柏亲自回答他,却怕韩柏说错话,神秘一笑道:“我们专使这次到贵国来,当然是为修好邦交,但还有另一使命。嘿!因为朴专使的尊大人朴老爹,最喜欢中原女子,所以千叮万嘱专使最要紧搜寻十个八个贵国美女回去。嘻!谢大人明白啦。”话虽说了一大番,却避过了直接谈及秦梦瑶。
谢廷石恍然道:“难怪专使和侍卫长不时到岸上去,原来有此目的。”
韩柏心切想知道白芳华的事,催道:“谢大人还未说白姑娘的事啊!”
谢廷石向陈令方道:“陈公离京太久,所以连这人尽皆知的事也不知道。”再转向韩柏道:“与白姑娘关系密切的人是敝国开国大臣,现被封为威义王的虚若无,江湖中人称他作鬼王,他的威义王府就是鬼王府,这名字有点恐怖吧!”
韩范陈三人心中一震,想不到白芳华竟是鬼王虚若无的人,难怪要和楞严抬杠。
谢廷石放低声音道:“若我们没有看错,白芳华乃威义王的情妇,这事非常秘密,知道的人没有多少个。”
三人吓了一跳,面面相觑。谢廷石故意点出白芳华和虚若无的关系,完全是一番好意,不愿韩柏节外生支,成为虚若无这老臣领袖的情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回事。
韩柏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暗恨白芳华在玩弄自己的感情,随口问道:“楞大统领为何又会特来赴宴呢?”
谢廷石道:“大统领离京来此,主要是和胡节将军商议对付黑道强徒的事,那晚来赴宴可能是顺带的吧!应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三人一听,安下心来,因为谢廷石若知楞严是因怀疑他们的身份,特来试探,说不定会心中起疑。气氛至此大为融洽。
又敬了两巡酒后,谢廷石诚挚地道:“三位莫要笑我,下官一生在官场打滚,从来都是尔虞我诈,不知如何与专使和侍卫长两位大人却一见如故,生出肝胆相照的感觉,这不但因为两位大人救了下官的小命,最主要是两位全无官场的架子和习气,使下官生出结交之心。”又向陈令方道:“像陈公也像变了另一个人般,和我以前认识的他截然不同,陈公请恕我直言。”三人心内大感尴尬,因为事实上他们一直在瞒骗对方。
陈令方逼出笑声,呵呵道:“谢大人眼光锐利,老夫和专使及侍卫长相处后,确是变了很多,来!让我们喝一杯,预祝合作成功。”
气氛转趋真诚热烈下,四只杯子又碰在一起。韩柏一口气把杯中美酒喝掉,正暗自欣赏自己训练出来的酒量,范良极取出烟管烟丝,呼噜吸着,向谢廷石道:“这次我们到京师去见贵皇上,除了献上灵参,更为了敝国的防务问题,谢大人熟悉朝中情况,可否提点一二,使我们有些许心理准备。”
陈令方见他欲言又止,道:“谢大人有话请说。”范韩两人均奇怪地瞧着他,不知他有何提议。
谢廷石干咳一声,看了陈令方一眼,才向韩范两人道:“我这大胆的想法是因刚才陈公一句‘自家人’而起,又见专使和侍卫长两位大人亲若兄弟,忽发奇想,不如我们四人结拜为兄弟,岂非天大美事。”
三人心中恍然。刚才还为骗了这和他们“肝胆相照”的谢廷石而不安,岂知不旋踵此人立即露出狐狸尾巴,原来只为了招纳他们,故大说好话,好使他们与他站在燕王棣的同一阵线上。事实上谢廷石身为边疆大臣,身份显赫,绝非“高攀”他们。而他亦看出陈令方因与楞严关系恶化,变成无党无派的人,自然成了燕王棣想结纳的人选。至于韩范两人当得来华使节,自是在高句丽大有影响力之人,与他们结成兄弟,对他谢廷石实有百利而无一害。
韩柏正要拒绝,给范良极在桌底踢了一脚后,忙呵呵笑道:“这提议好极了!”
当下四人各怀鬼胎,派人拿来香烛,结拜为“兄弟”。范良极这次想不认老也不行,成了老大,之下是陈令方和谢廷石,最小的当然是韩柏。
四人再入座后,谢廷石道:“三位义兄义弟,为了免去外人闲言,这次我们结拜的事还是秘密点好。”三人正中下怀,自是不迭点头答应。
谢廷石态度更是亲切,道:“横竖到京后难得有这样的清闲,不如让兄弟我详述当今朝廷的形势。”
韩范陈三人交换个眼色,知道谢廷石和他们结拜为兄弟,内中情由大不简单,此刻就是要大逞口舌,为某一目的说服他们。
范良极笑道:“我有的是时间,不过四弟若不早点上去陪伴娇妻们,恐怕会有苦头吃。”
韩柏被他叫得全身毛孔竖个笔挺,叹道:“三哥长话短说吧!我那四只老虎确不是好应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