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良极冷冷道:“不懂用耳的人,最好不要上夜街,否则丢了小命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韩柏虽然心中佩服,口头却不让道:“人耳当然及不上狗耳的灵锐。”
范良极一肘挫向他肋下软弱处,冷喝道:“不要乱吠,来吧!”伏身前蹿,箭矢般投向远处另一屋脊上。
韩柏闷哼一声,忍着痛楚依循着名震天下的独行大盗的路线,紧追在对方身后。转眼间,两人扑至清凉山脚下,上方的鬼王府灯火闪耀,照亮了树林的上方,透着凄迷神秘的色彩。
范良极看韩柏学他蹲在一块巨石后的草丛里,道:“想进鬼王府的人,都看中了这片后山的楠树林,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潜进鬼王府的后院去,岂知正中鬼王的诡计。”
韩柏一呆道:“这么大片树林,除非数以千计的卫士来把守,否则怎能阻人进去?”
范良极曲指头敲他的大头一下,笑道:“让我指点你这小子吧,楠树林内树与树间缠缚着肉眼难见的细线,只要触上,即会发出警报。不过这还不是厉害处,因为够胆闯鬼王府的都是高手,这些线绝瞒不过他们,难搞的是宿在林内的鸟群,只要有人经过,突然惊飞,比任何警报更可靠。”
韩柏愕然道:“那为何你又带我到这里来,不是摆明玩我吗?”
范良极胸有成竹,悠闲地挨在石上,微笑道:“小伙子!给点耐性吧!很快就有好戏上演了。”
话犹未已,山上的楠树林里蓦然响起鸟儿尖嘶和拍翼的响声。接着附近所有鸟儿闻声响应,离林而起,一时林上漫漫夜空,尽是鸟鸣鸟飞的喧闹声。韩柏暗忖原来声势会是如此惊人,难怪瞒不过鬼王府的人。不知是谁夜闯鬼王府呢?
范良极道:“机会来了,莫要错失,无论发生什么事,记得紧跟我身旁,让我可保护照顾你这浑小子。”说到最后第二句,他早掠出十丈开外。
韩柏细察宏伟府第的每一角,与范良极所绘的图样分毫不差,赞道:“你若老得没有能力偷东西,大可转行画春图。”
范良极低咒两句,道:“灯火处是正院内的练武场,看来那刚闯进来的人颇有两手,否则鬼王府的人早轰走他了,哪有闲情像现在般和他聊天。来!我们去看看。”
范良极双耳一阵耸动,倏地一拉韩柏,扑落后园,沿着一道长廊往前奔去,又一拉韩柏,闪入廊舍间一个小园的假石山后。韩柏知趣不作声。风声响起,两道人影在长廊掠过,转往右方去了。
范良极低声道:“这是鬼王手下二十银卫的人物,这批人当年随鬼王南征北讨,实战经验丰富无比,即使武功比他们高的人,也会因不够狠和辣,致败在他们手下,你要小心,他们都穿银衣,非常易认。好!我们走!”
韩柏集中心神,把魔功提至极限,几乎是贴着范良极的背脊穿房过舍,扑向广场去。两人再避过几起巡逻的卫士,最后来到广场东侧一所无人的饭厅里,潜到窗台下,一起伸头往光若白昼的广场望去。十多名银衣大汉,手拿火把,分立广场四周,隐然包围着卓立广场中央的一名鬓发如银的老人。
范良极道:“原来是他,看来无论平日怎么清高的人,都会起贪念。”
韩柏好奇道:“是谁?”
范良极正想回答,见两男一女由广场对面的屋舍悠然走出,其中一名师爷模样的人笑道:“对不起!鬼王今晚没有兴趣见未经预约的客人,招我们来打发谢朴兄。”
韩柏忘了追问范良极,细心打量着在那师爷旁的两个人。那女的年纪在四十许间,生得像母夜叉般丑陋吓人,一望就知是臭脾气的人。那男的高瘦挺直,站在两人间,自然而然使人从他的神态和气度,察觉出他是地位最高的领导人物。
韩柏透了一口凉气道:“若非我知道鬼王仍龟缩屋内,必然会猜这高瘦汉子是鬼王,谁能有这种气势。”
范良极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传音进他耳内道:“算你有些眼光,这人是……”
外面那银发老者仰天一阵大笑,打断范良极的话,笑声倏止,身子轻晃下,冷冷地望着那高瘦汉子,皮肉不动地道:“阁下是否昔年曾助传鹰大侠一臂之力的铁存义大侠的后人?”
谢朴眼中惊讶之色一闪即逝,狂气大收地道:“本人一向尊敬铁大侠,故绝不愿与铁兄动手,只不知若谢某现在离去,铁兄会否拦阻?”
范良极在韩柏耳旁冷笑道:“现在才知怕,真是后知后觉,这铁青衣是虚夜月的三个师父之一,武功仅次于鬼王,因为一向非常低调,江湖上知悉其人者极少,我倒要看看谢朴如何脱身。”
一个破锣般的粗声在场中响起,原来是那丑妇在说话,只听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谢朴你刚才惊起宿鸟,理应知难而退,不要以为诈作要见府主,就可掩饰你闯府之罪。”
那师爷接口道:“念在你还没有伤人,我恶讼棍霍欲泪代你求铁老一个情,只要你留下一指,即可离去。”韩柏心中暗叹,这是摆明要与这个什么苏杭高手过不去了。
范良极乘机在他耳旁迅速介绍道:“这恶棍和你这**棍最不同的地方,就是真的使得一手好棍,和那‘母夜叉’金梅都是鬼王府座下四小鬼的人物,非常不好惹。”
韩柏暗叫一声娘!到了身在虎穴,范良极才说这个如何厉害,那个如何厉害,分明在坑他。
谢朴仰天一阵长笑:“谢某再说下去,反叫你以为我怕了你们,哼!我既然敢来!就有信心离去,请了!”倏地后退,大鸟般往后跃起,转眼间没入黑暗里。
范良极和韩柏面面相觑,为何场中鬼王府的人没有半点追赶的意思?念头才起,东面的屋脊上传来谢朴的惊叱,接着是兵刃交击的声音,原来另有鬼王府的人把他截着,只看铁青衣和那十多个持火把卫士冷静安然的表情,就知谢朴凶多吉少。韩柏心中凛然,鬼王府果是高手如云,只是眼前三人,便叫他和范老鬼难以应付。
范良极神色变得凝重无比,凑过来道:“他们三人为何还不滚回去,留在这里喝西北风?”
韩柏下意识地缩低寸许,惊疑道:“若要留下手指,你最好代为办妥。”
铁青衣的声音刚好在广场中响起道:“何方高人大驾临,何不出来一见?”
韩柏和范良极遍体生寒,心想此人若能如此发觉到他们的行踪,功力岂非骇人至极。要知范良极乃天下群盗之王,最善潜踪隐匿之术,要发现他谈何容易。韩柏则身具赤尊信的魔种,自然而然拥有了这不世高手的特质功力,当他蓄意避人耳目,除了庞斑等绝顶高手外,谁能如此轻易发现他的踪影?广场四周卫士持着的火把猎猎作响,深秋的寒风呼呼吹拂。
范良极传音道:“不要答话,他可能在试我们。”韩柏头皮发麻,点了点头。最初来此想偷窥虚夜月的兴奋心情,**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