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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盘龙妙悟(第2页)

烟雾药终于燃尽,黑烟稀薄起来,视野逐渐扩阔。蓦地黄河帮的战船出现前方半里许处,五十七艘斗舰扇形般张开,隐成钳形之势,包围着整个湖面,以怒蛟号为中心围拢过来。怒蛟号不住增速,直往实力庞大的敌人闯过去。

壮丽的京城景色,尽收眼底。首先最引人注目的是远方逶迤伸延,把京师团团围着,达五层楼房高度的城墙,使韩柏首次感到京城建设的伟大。其次是位于西北清凉山的鬼王府、石头城和最高处的清凉古刹。立足接天楼最高的第七层上,整个京城尽收眼底,景色壮观。他的目光缓缓巡视,当落在下方盘龙山处时,一震道:“那是什么地方?”

聂庆童像早知他会有这一问,答道:“专使大人感到奇怪吗?为何在后宫林木深处,竟有一座古朴的小村,这事说来话长,今日本监实在是奉皇上密谕,想请大人帮一个忙。”接着挥退守在楼上的禁卫。

韩柏的心“霍霍”跃动,大感不妥,口中唯有道:“只要是皇上的意思,小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聂庆童微笑道:“事情很简单,但却希望专使切莫寻根究底,只须闯进村里去,出来后把所见所闻如实告知皇上。当然,专使无论如何,绝不能透露此乃皇上意思,否则本监和你项上头颅定不能保。”他说得虽好听,威吓的意味却是呼之欲出。

韩柏满腹疑云,愕然道:“这虽是后宫禁地,难道皇上和公公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吗?”

聂庆童苦笑道:“那是宫内皇上唯一管不到的地方。盘龙山分四个部分,就是山顶这接天楼和十亭四阁,刚才专使沿路上来,都看过了。然后是后山的奉天大庙,遥对皇城外皇上祭天的孝陵。还有就是南山这座小村和北山的藏经殿。除非得到特许,任何人不得踏进盘龙山区半步。可是南山这座小村,皇上也没有进去过。”

韩柏苦笑道:“若是如此,任谁也知道我进去是皇上的意思。”

聂庆童笑道:“记着你是唯一不知内情的外人,若有人问起,你可推说本监一时内急,留下你一人闲逛,无意间迷失路途,又找不到人来问路,所以走了进去,千万要拿着这理由坚持下去。”

韩柏道:“看来公公是绝不会告诉我村内有什么人在,希望不是武功绝顶的高手,否则小使恐难有命走出来。”

聂庆童失笑道:“放心吧!皇上怎会要你去送死,若有人拦阻,退出来便成。皇上说只是你一双充满幻想和好奇的眼睛,可令人全不怀疑你是去查探的间谍。来,让我告诉你怎样走进去。”

韩柏忍不住搔头。在皇城里竟有朱元璋管不到的地方,已是天下最怪的事,而朱元璋还要他装作迷路闯进去查探,更是怪事里的怪事。天啊!我会在那里遇到怎么样的异事呢?

邪异门的高手出其不意地由岸上破坏了拦江的铁链,同时从水里弄破木栅后,十多艘战船势如破竹的冲破水师的封锁线,龙回大海般驶进洞庭湖,朝怒蛟岛的方向高速挺进。冬阳斜照湖面,一切看来安静平和,可是风行烈心中却充塞着伤痛和绝望的情绪。他把下属煮好了的燕窝,亲自捧去给不肯离开船尾的水柔晶。她喝了一口后,表示不想喝下去。虽只是半夜工夫,但她明显地清减了很多,更添凄然美态,也更使人看得黯然神伤。

风行烈接过燕窝,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勉强笑道:“为了长征,柔晶你定要振起求生的意志,只要有时间,便会有希望。”

水柔晶摇头道:“不!现在我只希望平静地死去,不想长征见到我死时的难看样子,噢!”伸手捧着胸口,皱起一对黛眉。

风行烈心如刀割,道:“怎么了?”

水柔晶痛得俏脸煞白,好一会后低声道:“我死后,行烈请把我的遗体火化,交给长征,告诉他若有机会到塞外,可将我的骨灰撒在那里。”

风行烈虎目再次涌出热泪,看着面临死亡的水柔晶,见她带着一种放弃了一切和满不在乎的洒脱,分外令他心碎。

水柔晶伸出纤手,怜惜地摩挲他的脸,娇柔地道:“我尚未哭,你已是第二次流泪。你比凶巴巴的长征多情温柔多了,若不是先遇上他,我定会爱上你,我是否太多情呢?”顿了顿叹道:“现在我连鹰飞都不恨了,只要两脚一伸,什么恩怨爱恨都会烟消云散,了无遗痕,为何以前我总想不到这点。”

风行烈感觉着她冰冷的小手抚摸着脸颊,心内直淌着血。但却没有背叛戚长征的感觉,对于这垂死的美女,他不敢拂逆她任何意愿。她的性格真挚坦率,想到什么便做什么,毫不掩饰,使人觉得她在芳华正茂的时刻,如此死去,实是人世的一个大损失。

寒风吹来,水柔晶打了个冷颤,收回手瑟缩在斗篷里,缓缓挨入风行烈怀内,轻轻道:“行烈啊!代长征搂紧我吧!色目陀说过我绝不能多活过一天,我已感到生机逐渐离我而去。唉!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和长征并骑在大草原上电掣风驰,不过现在什么也没要紧。告诉长征,到了这一刻,水柔晶心中只有他一个人,再没有其他任何人。”

风行烈伸手把她拥入怀里,忍不住埋首在她芳香的秀发里,痛哭起来。

韩柏沿着一条狭窄的山道,往小村的方向走去,首先入目是一座方亭,有横匾写着“净心涤念,过不留痕”八个字。他心中一动,已想到村内住的是什么人,差点想掉头便走。八字里藏有“净念”两字,不用说此村正是那批影子太监隐居的地方,平时他们轮流当朱元璋的侍卫,工作完毕回到这里潜修。也只有他们超然的身份,使朱元璋肯容忍不过问他们的修身之所。这解释了为何皇宫会有这么朴实无华的地方,因为可能净念禅宗本就是这个样子,只有这样一批影子太监才会感到习惯。亭旁有一道流水潺潺的小溪,隔岸溪旁是一座随水弯曲的小岗,景色清幽雅致。

韩柏犹豫半晌,一咬牙,继续登山。自己又不是去刺杀朱元璋,这批影子太监最多不过是把他赶走,应不会揍他一顿吧?想到这里,脚步放缓下来,暗暗揣度这令人害怕的可能性。过了小岗,山路蜿蜒而上,两旁古木成荫,他想道:若真如聂庆童所说,此地树木是由清凉山移植过来的,必是把长高了的大树连根拔起,可想见工程的庞大,不过人家是皇帝,自有移山接木的能力。转了一个弯后,一座苍苔斑驳的牌楼出现眼前,粗壮苍劲的树干,浓绿荫密的常青叶,掩映着刻了“涤尘洗念”四个大字的牌楼,组成了一幅绝美的图象。

至此韩柏心内宁洽一片,抛开一切,经过牌楼,路左豁然开朗,一潭清水横亘前方,后面林木里隐见小屋房舍,溪水由其中缓流出来。韩柏深吸一口气,绕过潭水,朝那堆房舍走去。意外地畅通无阻,不但没有人出来拦阻,也见不到半个人。路随溪去,十多所陈设简陋、却一尘不染的静室,倚着溪流的形势,随溪流两岸曲折散分,高低有序,给人一种自然舒泰的协调感觉,另有小平桥联系两岸,环境之美,比华丽的皇宫更合他的心意。直至房舍已尽,他还碰不到任何人,禁不住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总算尽了力,朱元璋该无话可说了吧。

当他转身欲行,虎躯剧震,骇然停步。刚才尚杳无人迹的一丛花树处,有一个身穿白袍,头顶光滑如镜的人,正背着他在观看一丛花树。这人生得比庞斑和浪翻云还要高一点,肩宽腰窄,两条腿长而笔挺,有种把他直上云端的气势和风度。韩柏头皮发麻,以他的魔功和灵敏的感应,这人怎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火箭、檑石、火炮满天飞蝗似的向怒蛟号洒来。怒蛟号一个急旋,避过了由左方远处赶来的旗舰黄河号,借着风势,切入了黄河帮两艘斗舰之间,亦使较远处的敌舰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们作出远攻。擦身而过时,敌方弩手射出勾索,夹杂在火箭檑石间,电掣般飞来,想把怒蛟号勾着。喊杀连天里,怒蛟帮好手以坚实高及人身的铁盾,挡着敌人的檑石火器,运兵断索,又以备好浸有防燃药的湿泥,把火头扑熄。“轰!”火光闪现,杂物横飞,不知对方何人,把燃着了的火球运力抛过来,怒蛟帮一方登时伤了两人。怒蛟号倏地加速,灵活地穿了出去,船头尖铁猛撞在迎面抢来的一艘斗舰前舷侧处。船身既重,又是顺着风势,这一撞何止万斤之力,一时木屑碎飞,斗舰侧沉,全船的黄河帮徒有一半人掉进水里去。

黄河号这时来到他们后方,顺风追来,逐渐增速。怒蛟号晃了一晃后,船体恢复平稳,斜斜冲出,副舵手不住传递出凌战天的命令,指示帮众调整船帆。刹那间,怒蛟帮这艘名震天下的旗舰,在漫天石头火器里,像一头受伤的猛兽般,一连闯过五艘敌船,再撞沉一艘后,带着一片燃着了的风帆,逸往东南方的外围去。上官鹰和翟雨时跃到甲板上,提起放置一旁的利斧,硬将熊熊燃烧的桅帆砍断,合数十人拖拉推扯之力,丢进湖水里去。现在五桅大帆只余其三,但都已残破不全。怒蛟号仍像泥鳅般活跃,在敌舰间灵活穿插,每能于意想不到之时,突然转弯加速。敌舰数量虽占尽优势,始终逮它不着。

在黄河号上的甄夫人和一众凶人,神色好整以暇,欣赏着凌战天无双的操舟之技。黄河号不断改变航向,逐渐逼近,这时来至怒蛟号后百丈许处,眼看便可追上。甄夫人微微一笑,从容道:“下半帆!”蓝天云微一错愕,才发出命令。甄夫人笑道:“帮主定是心中疑惑,若我没有猜错,他们在十息之内便要改由逆风行舟,和我们比拼膂力。”话由未已,怒蛟号急急转了一个大弯,冲出包围网之外,反风向朝怒蛟岛的西南方驶去。

蓝天云至此死心塌地的服气,一声令下,船体两边的掣棹孔各伸出五十支长桨,有力地划入水里,增速衔尾穷追。这时怒蛟号安在后舷两侧仍未完全破损的巨轮,开始转动起来,打入水里,使船速不住提升。由原本的混战之局,变成双方两艘旗舰的一追一逃,其他战船都给抛在后方。至于胡节水师剩下的数百艘战船,至此时才闯出黑雾,由远方赶来,但已没法凑上这场在辽阔无涯的洞庭湖上追逐的热闹了。

蓝天云兴奋得呵呵大笑道:“想不到怒蛟帮也有此一日,不出半个时辰内,我包管可追上他们,看!他们的船身已略往右倾,显然底部进了水,再不能作恶。”

甄夫人却没有分享他的快乐,道:“素善有一个提议,望帮主不要见怪。”

蓝天云一愕道:“夫人请直言。”

甄夫人柔声道:“我想改以我方的人运桨划舟,大家轮班操作,便没有力疲之弊。”蓝天云干咳一声,以掩饰心中的尴尬,装作欣然地答应了。

换了生力军后,船速立即增加,由二百多丈的距离,接近至百丈之内,眼看追上。怒蛟号上一通鼓响,掣棹孔伸出数十支桨来,勉力增速,保持距离。这时两船间的距离已不及八十丈。花扎敖、山查岳、竹叟等全都跃跃欲试,等待着以绝世身法,抢上敌船把怒蛟帮人杀得一个不剩的良机。

最平静的还是甄夫人,闭起俏目调神养息,忽道:“两船是否仍是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众人呆了一呆,不知这智计过人的美女为何有此一问,好一会后,强望生答道:“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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