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出身寒微,本最受不得这种气,不过他为人洒脱,心中苦笑,下了追猪追狗也不追她的决心后,向叶素冬笑道:“禁卫长不要怪小使心野,忽然我又想要到秦淮河逛逛,看看会不会碰到熟人?”
庄青霜从没听过有青年男子,敢在她面前公然说要去逛青楼歌舫的,微感意外,朝他望来。韩柏故意不看她,运起无想十式中的止念,整个人顿时神态一改,变得道貌岸然,有若世外高僧。庄节、叶素冬和小燕王均为当世高手,同时生出感应,三双锐目集中在他身上。
韩柏灵机一动,借想起了秦梦瑶的离去,心中一酸,眼神变得忧郁深邃,扫了一眼现出惊异之色的庄青霜,一拍额头道:“对不起!我一时忘了禁卫长还有公事,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寻幽探胜好了。”
叶素冬阅人千万,还是首次见到有人能在一刹那的瞬息光景里,眼神气态可以如此转变,像首次认识他般定眼瞧着他道:“专使莫要客气,皇上曾嘱末将好好招待大人,不过就算皇上没有吩咐,专使乃我大明的贵宾,末将怎能不一尽地主之谊,喝过这杯茶后,末将和大人立即起程,让大人好好欣赏秦淮动人的夜景。”
庄节呵呵笑道:“大人名士风流,听得我心动,可否让我随你们去凑凑热闹?”
韩柏和叶素冬禁不住面面相觑,都觉多了他有点尴尬和不方便,难以放情尽兴。
韩柏和叶素冬对望一眼,同时明白了庄节并非想逛窑子,只是要给暗中窥伺可能是薛明玉的那个人,制造一个出手的机会,庄青霜只是鱼饵。至此韩柏才体会到,这当上了西宁派之首的人,那种轻描淡写式漫不经意的深邃机心和厉害手段。
庄青霜愕然道:“爹!”垂下头去,轻轻恳求道:“爹!你们去吧!青霜……”
小燕王拍胸道:“高炽今晚来此,就是要充当庄姑娘的小兵卫,庄掌门放心陪专使大人去吧!”
韩柏把手中茶一饮而尽,站了起来,变得威猛无俦,豪气盖天般道:“既是如此,庄掌门和禁卫长都不用费时间陪我,本人这就打道到左家老巷去看铺子,嘿!明天我不用上早朝吧?”
叶素冬笑道:“早朝不用上,但皇上要在早朝后见大人呢!”
韩柏想起要见朱元璋立即头痛,颓然坐下,拿起空茶杯道:“我想喝三杯酒后才告辞起程。”
连受两次打击,他忽感意冷心灰,什么都不想扮了,露出真性情来。庄青霜首次用心打量起他来,但神情仍是冰冷孤傲。韩柏这时已毫不在乎她是否对自己生出兴趣。
庄节拍手招来弟子,叫他们取出珍藏美酒,气度雍容道:“大家都陪专使喝点酒吧!醉眼看秦淮,不更是美事吗?”
小燕王微感错愕,想不到庄节会不买他的帐。他和燕王来京不到十天,大前天在清凉寺巧遇庄青霜,惊为天人,派手下探到底细后,不顾一切来追求她,以他的尊贵地位,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想到庄节竟如此轻慢待他。不过他尽管心中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不要说庄节乃心中玉人的父亲大人,只以他是西宁派之主的超然身份,便不敢任性开罪。
韩柏心中一动,直觉到庄节其实是要借他逼小燕王知难而退。接着心中一凛,暗忖难道是庄节由叶素冬处得来消息,看淡燕王的行情,所以不想他接近自己的掌上明珠?不由大起同情之心,向小燕王微笑道:“来……嘿!来什么烛夜游,人生乐事,我们今晚不醉无归。”
庄青霜冷然横他一眼,淡淡道:“青霜今晚没喝酒的心情。”
叶素冬知这师侄女孤芳自赏,对青年男子不愿多说半句话,更不会当着父亲庄节之前,如此抢白客人,眼中闪过奇怪的神色。什么事令她失去了一向的矜持清冷。
韩柏早对她死了心,兼又对小燕王生出同情心,转向庄节道:“庄宗主,我们的夜游节目还是另择吉日进行吧!”这时美酒送到,弟子恭敬地为各人换过新杯子,注上美酒,退出轩外。
庄节眼中闪过不悦之色,他自从由叶素冬处,得知朱元璋怀疑燕王棣有谋反之心后,立即警告女儿不得与小燕王来往,哪知庄青霜反对小燕王更加亲近,所以他才有异常之举,想逼小燕王知难而退。此时微微一笑,对庄青霜道:“霜儿今晚为何魂不守舍?专使大人和你叶师叔一听我邀你同游,便猜到是要制造陷阱,引薛明玉出来,好为世人除害。你不是最恨这种采花**贼的吗?”小燕王大感尴尬,庄节这些话其实是指桑骂槐,暗示自己符合不到他的心意,及不上这专使和叶素冬。
庄青霜呆了一呆。事实上她确是魂不守舍,却不是为了小燕王。她对小燕王虽略有好感,但今晚表现出来的亲热态度,主要是不满其父如此看风头火势做人。当然想到假若燕王棣真的造反,沾上点边的人都要株连九族!只是芳心仍是忿怼不平,致有今晚的反常表现。她是故意对韩柏视若无睹的,哪知这人千变万化,每种神态,每句说话,都有着难以言喻的魅力,使她方寸大乱,才会有此疏忽,否则以她的冰雪聪明,怎会不明白父亲的意思。至此不由对小燕王好感略减,暗忖这人心神全被自己迷倒,实远及不上这专使的超然洒脱,不当自己是一回事的气度。心中涌起刺激新鲜的感觉,首次露出笑容,向小燕王道:“噢!青霜差点忘了身负的任务,小王爷武功高强,京城何人不知?若有小王爷随在身旁,薛明玉定不敢出来。”接着再向庄节和叶素冬道:“爹和叶师叔也不可和我同行,否则让那**贼看见,他怎敢下手?”庄节等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变得如此主动合作。
韩柏冷下来的心立时死灰复燃,暗忖小燕王对自己如此倨傲无礼,自己也无须同情他,找到了这个借口下,一拍胸膛道:“嘿!只有小使武功低微,最适合陪青霜小姐到外面绕个大圈,看看会不会遇上那**贼。”
小燕王皱眉道:“庄宗主,青霜小姐千金之体,宗主怎可让她涉险?”语气里已隐带命令的口气,显是沉不住气,恢复了颐指气使的作风。
叶庄两人同感不悦。叶素冬淡然道:“小王爷放心,我西宁派若让青霜侄女有损分毫,敝派亦不用在江湖上混了。”摆明不让小燕王参与行动。
庄节呵呵一笑,向韩柏这假专使道:“专使太谦虚了,你昨晚和贵侍卫长夜离莫愁湖,早表现了一手,叫素冬亦大吃一惊呢。”
叶素冬若无其事道:“皇上既把专使的安全交到末将手上,末将自然要恪尽全力。”
韩柏苦笑道:“我怎说得过你呢!”两人对望一眼,同时捧腹笑起来。
小燕王感到自己成了局外人,不禁对韩柏心生恨意,愤然起立,寒声道:“看来今晚本王帮不上多少忙,告辞了!”犹豫片晌后,转向庄青霜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小姐小心!”这才举步走了,庄节和叶素冬不敢有失礼仪,忙起身把他送到门外。剩下韩柏和庄青霜两人默默对坐。
韩柏见这小王爷露出真面目,脾气和架子这么大,对他仅有的一点同情消失无踪,暗想庄青霜若嫁了这种皇室人物,哪有丝毫乐趣。嘿!若嫁给我,定快乐多了。
庄青霜的美目向他飘来,仍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淡淡道:“我们可以乘机溜了吗?专使大人!”
庄节等三人早消失门外,看来是要送客至外大门,韩柏闻得庄青霜如此说,失声道:“溜?”
庄青霜离椅飘起,一晃眼间闪出厅外,娇唤道:“没胆便算了,让我自己一个人去把**贼引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