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抚云激动起来,饮泣道:“因为他不想有任何与他有血缘的孩子来到这世界上,而他整天想着的事就是要击败庞斑,所以要绝情绝义,我离开时他也不肯留我,我恨死他了。”
一股强烈至无可遏制的冲动狂涌心头,韩柏冲口叫道:“好!你不用再恨他,我便赔你一个孩子。”话才出口,韩柏连忙把大口掩着,天啊!自己竟会说出这种话来。于抚云也像给人忽然点了穴道,呆若木鸡般瞪着他。
韩柏尴尬地嗫嚅道:“嘿!我只是急不择言,冲口说出来罢了!小云你不必认真,我这人就是嘴巴不好。”
于抚云秀眸掠过前所未有的神采,忽地整块脸烧个通红,嘤咛一声,飘飞而起,像虚夜月和白芳华那样逃命般撞门逃掉了。韩柏的心扑扑跳动起来,好一会勉力起身,穿过无人的小厅,走出阳光漫天的屋外。所有人都不知到了哪里去,偌大的花园杳无人迹。
他步下石阶,见铁青衣正和叶素冬谈笑着迎上来。铁青衣笑道:“专使大人,禁卫长来接你去见皇上哩!”
风行烈乘着伪装为普通渔舟的小风帆,随着一群真正的渔舟,由隐秘处驶出洞庭,途中虽遇上截查的水师船,均轻易过关。这批渔舟上是真正的渔民,和怒蛟帮渊源深厚,故肯舍命作他们的掩护。当他们撒网打渔,风行烈和同行的商良及五名精于操舟的手下,独自上路,扬帆朝洞庭出长江的水口疾驶而去。风行烈独立船尾,迎着西北风,对着一望无际的洞庭湖,心中百感交集。素香和柔晶均玉殒香消,她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事,使天妒红颜,丧命于奸人之手?说到底,罪魁祸首就是朱元璋。若不是他除恶未尽,蒙人怎能如此嚣张,肆虐中原?
现在怒蛟帮倾亡在即,浪翻云却要为对付朱元璋到京师去,能否挽狂澜之既倒?这次水战中,怒蛟帮损失近半战船,伤亡过千精锐,大将庞过之亦尸沉湖底,帮主上官鹰又和凌战天生死未卜,自己却不得不赶往京师对付年怜丹,令人悲愤无奈。甄夫人手上的实力还未见底,那天遇到的色目陀可能只是色目人来中原高手的小部分,这样的实力,恐怕干罗等亦自身难保,难道大明的国运就只有这么一段短暂光景吗?
商良过来道:“门主!假若属下猜得正确,水师必有重兵把守长江水口,防止我们东下应天,不如我们多走点路,在水口附近登陆,再以快马赶往跃鲤渡,那就妥当得多。”
风行烈道:“要多少时间?”
商良答道:“若漏夜赶程,明天清晨即可到达目的地。”
风行烈断然道:“就这么办。”商良见他采纳己见,欣然去了。
风行烈心中祷告:“姿仙啊!你定要等到为夫来方可起程。”
今回朱元璋接见韩柏的地方,是皇城深宫里的“藏珍阁”,这座屋宇共分七进,每进都有主殿和左右翼偏殿,放满大小珍玩。朱元璋等候他们的地方是放瓷器和石器的,由精美的瓷皿,以至形式古朴的石砖陶瓦、陶人陶器,色色俱备,看得人眼花缭乱。叶素冬把韩柏送到大门,将他交给两位公公,领他进去。
当韩柏在他身后跪倒叩头,朱元璋正在观赏架上罗列的百多枚石印,自顾自赞叹道:“这枚乳花石澄明润泽,质温色雅,比寿山或昌化石,均要胜上少许。”韩柏叩头应是。
朱元璋转过身来笑道:“还不站起来。”韩柏一声“谢主隆恩”,长身而起,恢复轻松自然。
朱元璋打手势着他跟在身后,来到一个放满雨花台石的架前道:“纵使天下妙手,也造不出比这种石更巧夺天工的纹理,可知人力有时而穷,老天却是法术无边。”
韩柏奇道:“皇上似乎颇有点心事?”
朱元璋微笑道:“给你听出来了。”随手拿起一个墨砚,递给韩柏,然后叫他翻过来看砚底,叹道:“你看这刻在砚底两句诗的意境多美……自怜团扇冷,不敢怨秋风。”
韩柏的文学有限得很,一时把握不到这两句话的意思,只好唯唯诺诺,敷衍了事。朱元璋并不解释,举起龙步,往另一进走去。殿与殿间的长廊两旁放满盆景,各具心思。
朱元璋随口道:“盆景之道,最要紧得自然旨趣,小中见大,才是上品。”韩柏心中纳闷,难道日理万机的朱元璋召他来此,只是要找人闲聊吗?
走进殿内,韩柏立时双目发亮。他不是为了看到什么名贵珍玩,而是因为殿内有位国色天香的丽人,正坐在一张长几旁的软垫上,专注地磨墨。她由头饰发型以至身上的华服,无不精致考究,色彩鲜艳夺目,把这大美人衬托得如天上光芒四射的太阳,有种高不可攀的尊贵气派。她的神情虽端庄柔美,骨子里却蕴**使男人怦然心动的野性和媚惑力,使任何男人都渴望能和她到****享尽风流,这种糅合了典雅和狂野于一身的特质,韩柏从未在任何美女身上发现过。所以只一眼他即肯定她是朱元璋最宠幸、十大美人之一的陈贵妃。同时想起朱元璋找他来,是要他写那一封拖延了两天的致高句丽国书。可是他为何要让他看到陈贵妃呢?其中必有深意。
惴惴不安下,韩柏依朱元璋指示,在陈贵妃对面席地坐下,几上纸笔俱备,只欠了墨。陈贵妃一双秀眸全神贯注在墨砚处,似是全不知道有人坐到她面前去。韩柏更惨,只敢盯眼前的名贵书笺,空有美色当前,不敢稍有逾越、饱餐秀色。朱元璋并没有为两人引见介绍,只是背负双手,站在陈贵妃身后,静静凝望她研墨的纤纤玉手,眼神不住变化,陷在沉思里。
宽广的殿内只有墨条摩擦石砚的声响。韩柏现在完全明白了朱元璋为何如此宠爱此美女,她确是我见犹怜的动人尤物。他虽不敢对她行平视的注目礼,但只凭微微偷窥和由她身上送来的芳香,已让他神魂颠倒。她的腰肢和上身挺得耸直,尽显美不胜收的线条,娇柔的女体似蕴藏着无比的意志和力量,澎湃不休的热情和野性,予人的感受是绝对难以用任何言语去描述的。虚夜月和庄青霜或比她更美,却少了她那种成熟的风情;白芳华的风情虽可与她相比,却没有她那种令人心跳的诱人气质,美色亦比她稍逊一筹。天啊!世上竟还有如此媚骨天生的可人儿,他不由再次羡慕起朱元璋来。
陈贵妃终于磨好了满满一池墨汁,放好墨条,把砚台轻轻移前,将纤美皙白的玉手浸进案几上一个白玉盆的清水内洗濯,然后拿起备在一旁的绣巾,抹干玉手,神情恬静,一点不因有两个男人在旁而显得不安。
朱元璋柔声道:“贵妃可以退下!”
陈贵妃盈盈起立,像株小草般在微风中摇曳,姿态诱人至极点。韩柏从未见过任何女人比她更能令男人想到云雨之事,忍不住趁她挡着朱元璋视线,往她瞧去。岂知她亦朝他望来,目光一触下,两人都吓了一跳,移开目光。陈贵妃去后,韩柏的心仍在扑扑狂跳,脑海里只有她那双含着无限幽怨和火般炽烈的眼神。
朱元璋在刚才陈贵妃坐的软垫坐下来,又叹一口气。
韩柏低声问道:“皇上已是第三次叹气了,究竟有什么心事呢?”
朱元璋恢复冷静从容道:“我大明建国这么多年,从没有过比得上当前的危机,一直被硬压下来的各种内外势力,均蠢蠢欲动,一个不好,天下将乱局再起。不过朕叹气,却非为了这些挑战,而是为了陈贵妃!”
韩柏愕然道:“皇上不是说她对你是真情真意吗?”
朱元璋双目亮起精芒,苦笑道:“朕实在非常矛盾,一方面很愿意相信她,另一方面亦在怀疑她,因为她一直不肯为朕生孩子。”
韩柏奇道:“这岂能由她决定?”
朱元璋第四次叹气道:“表面看来,她似是天生不育的女人,可是我却怀疑她是以秘法避孕,所以没有孩子。”
韩柏更是奇怪道:“在深宫里,有哪件事不是控制在皇上手里,贵妃想以药物避孕怕都做不到吧!”
朱元璋摇了摇头颓然道:“文正你有所不知,陈贵妃并非中原女子,而是楞卿家献上来精通武功的色目高手,原意是要贴身保护朕,只是给朕纳了为妃,朕宫内妃嫔,什么国族的美女都有,专使自然知道贵国亦送了十多个美人来,只不过没有一个比得上陈贵妃罢了!”
韩柏暗里抹一把冷汗,幸好是他自己说出来,否则只此一事已露出马脚。忙岔开话题道:“皇上定是有很重心事,否则不会向小使透露这些事情。”
朱元璋像忘了写信这回事,静静瞧了韩柏好一会,微笑道:“在专使抵京的十天前,朕忍不住到了鬼王府,求鬼王占上一卦,看看我大明国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