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素冬心中苦笑,你的龙口虽说不理会,但我岂能不依你先前的旨意办事,这岂非分明把责任推到我西宁派的身上吗?口中当然恭敬领命。
朱元璋有点疲倦地道:“后天朕会正式改组六部和大都督府,朕要禁卫军、巡检司和东厂全面戒备,以应付任何突发事件。”
叶素冬精神大振,跪下接旨,同时知道朱元璋已有了对付蓝玉和胡惟庸的把握。
朱元璋逸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悠然道:“未来的三天将是我大明最关键的时刻,尔等不可有丝毫疏忽大意,明白了吗?”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转厉。叶素冬高声答应,俯身退出书斋外。
眼看韩柏要被卷入刀光矛影里,这小子哈哈一笑,手中鹰刀电芒一闪,射在最接近的矛头处。使矛高手做梦都想不到己方四人齐向他攻去,而对方的力量却能全集中到自己身上,骇然下运聚全身功力,由矛端送向对方,以对抗对方的刀劲。岂知劲气送出,不但遇不到半点抗力,还虚虚****,有力无处使,就若以全身之力,去搬起一块巨石,却发现那所谓巨石,比一片纸还要轻,那种错用力道的难受,令他立即往前仆跌,鲜血狂喷。韩柏大喜,这一招是他临时由战神图录领悟而来,“实者虚之,虚者盈之”。当然因他的功力远胜这使矛高手再配合挨打神功,根本不怕对方劲气侵入体内,还立时把对方真气借为己用,化成飞退之力,加上自身气劲,在其他兵器临身前,冲天后翻,刹那间脚上头下,来到蓝玉头顶上空处。蓝玉和其他所有人第二次错估了韩柏的下招变化,不过也难怪他们,魔种的变幻无穷,确是难以测度。
韩柏大笑道:“散花!看看这招!”一挥鹰刀,疾砍向蓝玉头顶,去势既威猛刚强,又是巧奥灵妙,无痕无迹。蓝玉心中的震骇,实是难以形容,自问无论功力经验,均胜对方一筹,可是对方诡异莫测的变化,完全不讲任何法度却又妙若天成的刀法,却使他生出有力难使的感觉。若韩柏肯和他正面交锋,他有把握在百招之内置之死地,但现在却充满无处下手,奈他莫何的感觉。此时韩柏刀未至,刀上森寒的杀气,狂风般往下罩来,更使他心寒的是,以他的眼力,仍瞧不出他的变化后着,以蓝玉这么强横好胜的人,亦只有运棍护体,矮身以避。
“当!”鹰刀劈在铁棍上,韩柏仰天狂笑道:“大将军原来如此脓包!”倏地闪落地上,刀化长虹,冲破了三个高手的围截线,来到盈散花之旁,一指往她戳去,盈散花一声惊呼,飘了开去。韩柏冷喝道:“盈散花,由今天开始,韩某人把你休了!”“砰!”的一声撞碎侧门,闪入厅内去。众人全愕在当场,哪想得到他竟会舍高墙外的广阔天地不走,反逃回屋内去,可是如此一来,谁也猜不到他会由哪个方向逃走了。
戚长征见剑光临身,嘻嘻一笑,沿树往上升去,到了横桠处脚尖轻点,迅若鬼魅般再攀升两丈,还未到达另一目标的横干,“啪!”的一声,那横干竟折断向他头上掉下来,原来是正如影随形紧追而来的孟青青,以劈空掌力先一步震断横干。戚长征对孟青青,早不敢轻视,仍想不到她如此厉害,当然更不知昨晚了尽禅主亦逃不过她的拦截,被迫停下作战。孟青青一声娇笑,剑光大盛,像一张眩目的光网,又似食人花般由下往戚长征双足合拢上来。戚长征脚尖撑在树干上,横移开去,避过掼下来的树干,刹那间掠过十多株参天古树,到了柏林核心处。心中暗笑,这么一个树林,宜逃不宜追,若真打不过这美女的话,我老戚岂还会为了逞英雄,而不逃之夭夭呢?
往后一看,孟青青竟不知去向。突然前方风声传来,一束束由林顶洒下的亮光中,孟青青衣袂飘飞,有若下凡的仙女般,手中织女剑织出一朵朵花纹,由两棵巨柏间人剑合一,凌空掠至。戚长征遍体生寒,到此刻才恍然大悟,这美女不但剑术已臻顶尖高手的境界,轻功更是胜己最少一筹,才能着着封死自己的逃路。此时退已不及,兼且他的刀法以攻为主,若不住闪躲,气势会每况愈下,更不是对方敌手。猛一咬牙,收摄心神,一声狂喝,天兵宝刀翻起重重刀浪,风起云涌般往孟青青卷去,同时大笑道:“让老戚来和公主亲热亲热!”两下一合,顿时光芒闪烁,劲气狂飙,刀剑刹那间交击了十多下。戚长征的震骇有增无减,原本他欺孟青青终是女流之辈,腕力不及自己,哪知硬拼之下,对方剑劲竟丝毫不弱于他。十多刀毫无留手,刀刀用足全力,可是对方守得绵密柔韧,无隙可寻,从容地挡格了他所有攻势。
两人在林木间倏退迅进,疾快无伦,转眼间激斗了百多招,戚长征主攻,孟青青主守,难分难解。戚长征劈出百多刀,无论他如何剽悍狠勇,锐气一过,气势立时衰竭下来,而孟青青的剑网却渐渐收紧,使他更是吃力。最惊人处是孟青青的织女剑法,有种愈织愈密的特性,时间愈久,她的剑法更能发挥尽致。戚长征就像跌进了蛛网的飞虫,逐渐步上死亡之途。此时戚长征劈出第二百零三刀,“锵”的一声砍在孟青青挽出的一朵剑花上,似乎一下力竭,踏断了脚下横支,往下坠去。孟青青娇笑道:“鹊桥仙渡!”蓦然寒气大盛,剑花朵朵闪起,组成一道芒光,由上而下,以难以描述的美丽和高速,破空往戚长征上盘急击而来。
戚长征年纪虽轻,作战经验却是无比丰富,但却从未遇上使他感到如此有力难施的剑法,守时细密连绵,攻时若长江大河,尽备刚柔之气,不怒不慑,才知对方为何如此有收拾自己的把握。但断支下坠,其实只是他故意示弱,引对方出招。此时见对方改守为攻,反精神大振,加速下坠,踏上实地,忙往横移开。朵朵剑花,真像喜鹊筑起的横空仙桥,直逼而来,气势愈聚愈足,更是凌厉,使人感到孟青青施展此招时,必有一套特别的运功法门。
事实上戚长征刀法之精妙,气脉的柔长,大出孟青青意料之外,表面看她似轻巧从容,那只是织女剑法的特性,事实上早施尽浑身解数,堪堪抵挡了戚长征旷绝古今,蕴蓄天地至理,有君临天下气象的刀法。此刻见到对方露出颓势,狂喜下全力改守为攻,务要速战速决。戚长征倏地在两颗巨柏间立定,手提天兵宝刀,双目凝注对方,对孟青青既好看又凶厉无比的剑势,一点不为所动。剑芒临身,水银泻地般攻来。戚长征乃天生好勇斗狠的人,大喝一声,施出封寒的左手刀法,只见刀芒如涛翻浪卷,劲气激**,重重刀影,往孟青青冲击而去。这一下刀法只攻不守,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格局,交战至今,他首次得到与对方比拼胆力的机会。
交战以来,戚长征的刀法和先天心法,均在敌人的压力下和实战中不住进步,孟青青的织女剑法虽使他憋了一肚子闷气,但亦使他的先天气功在强大的欺逼下深进了一重,这时含怒出手,自然是非常有看头。一连串金铁交鸣的声音响彻柏树林。两人倏地分开,戚长征踉跄退了五步,勉强立定,刀交右手,刀锋插地,支撑身体,鲜血不住由左肩涌出,染红了半边身。孟青青则退了三步,钗横鬓乱,表面看来全无损伤,可是俏脸煞白,显已被戚长征刀气所伤。
戚长征浑然不理左肩的剑伤,一双虎目神光闪闪,射出令孟青青无名火起的讥嘲之色,哈哈笑道:“公主仍不够胆色,若肯牺牲一条玉臂,这一剑可贯穿老戚的心脏。”
孟青青气得面寒如水,运功吐出一口淤血,俏脸立时恢复红润,冷然道:“死到临头还不知道,没有了左手,看你如何使出封寒的左手刀法。”
一声娇叱,剑网再现。戚长征哪肯再陷入她的织女剑网里,狂喝一声,先发制人,挺刀连跨两步,一股凌厉的凶霸刀气,狂涌而去时,天兵宝刀疾劈在对方长剑上,剑网立即散去。接着是刀剑交击的响音,刀影剑光,把两人身形都遮没了。孟青青气得差点吐血,因为戚长征凭借着不顾自身的打法,硬逼她近身拼搏,使她展不开织女剑法,只能见招拆招。两人各尽所能,忽快忽慢地展开在刀刃剑锋间间不容发的生死恶斗,动辄是溅血当场的局面,凶险处难以形容。但不旋踵孟青青逐渐守稳阵脚,戚长征似乎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再不能步步紧逼这美丽的女真公主。
孟青青芳心窃喜,戚长征则暗暗偷笑。他与孟青青一轮血战后,早摸到孟青青的织女剑法在整体上确胜过他的刀法,但经验和拼劲,却始终及不上他这自小在刀头上舐血的人,这时故意示弱,就是要引她使出第二招“风露相逢”。只有在展开攻势时,织女剑法才有可乘之机。此乃天地至理,当你要杀人时,自然也有被人杀的空隙破绽。刚才当织女剑刺中他左肩,真劲仍未透体而入,他的刀气便划破了她的护体真气,伤了她的右胁,孟青青虽以独门心法强压下伤势,却是不利久战,所以她亦唯有行险出击,以免伤势加重。
果然当他装作不惯右手使刀地滞了一滞,孟青青清叱一声,手中织女剑振起一圈强芒,蓦地扩大,把他卷入剑芒里,娇笑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戚长征哈哈一笑,戏道:“那便待我这牛郎来地府会你吧!”踏步进击,天兵宝刀涌出千重光浪,但心神却进入止水不波的先天境界,晴空万里,月映夜空,以右手使出变化了的左手刀法,奇幻无比的一刀朝孟青青的俏脸砍去,丝毫不理对方飙刺小腹的一剑,竟又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孟青青魂飞魄散,勉力一剑架着对方宝刀,往后疾退。戚长征面容肃穆,虎目精芒电闪,踏步逼进,一连七刀杀得孟青青香汗淋漓,左支右绌。她当然不是武功逊于戚长征,只因不肯和他同归于尽,气势骤弱下被对方乘胜追击,落在下风。戚长征蓦地收刀后退,冷冷看着对方。孟青青见他屹立如山,意态自若,气度渊渟岳峙,芳心升起气馁的感觉,又大感不服,至此才明白里赤媚语重心长的临别赠言。
戚长征隐隐流露出坚强无比的斗志,微微一笑道:“请公主再赐教第三招,那戚某人便可享受公主香唇上胭脂的滋味。”
孟青青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还剑鞘内,柔声道:“快些去包扎伤口吧!到现在青青才明白为何甄素善在你手底下吃了亏。”
戚长征失望地道:“终有一日我会得到你的香吻。”
孟青青往后飘退,娇甜的声音随风送来道:“下次当青青内伤痊愈时,戚兄便将有难了,唉!男人都是这么好色的吗?”
戚长征看着她消失在林木之外,苦笑道:“不好色的还可算是男人吗?”
韩柏由后门奔出后院,逾墙而去,蓦地左方寒气大盛,凛冽的刀气破空袭来。他不用拿眼去看,也知道来的是水月大宗那把熟悉的水月刀,大吃一惊,暗忖若让这死倭鬼截上自己,再加上蓝玉,恐怕自己一点渣滓都留不下来,一声大喝,鹰刀挥出。水月大宗迅若鬼魅般来到他前左侧的上空,眼看要给韩柏挡着水月刀,忽然移前少许,韩柏登时一刀劈空。韩柏才觉不妙,水月刀倏地出现正前方,迎面飙刺而至,他骇然下鹰刀回收,刀柄猛撞在水月刀锋处。
“铛”的一声暴响,就在刀柄撞上水月刀锋,水月刀生出一股吸啜之力,同时往回拉去。韩柏本想借势横移,哪想到对方的水月刀法精妙至此,竟被带得向掠至前方的水月大宗投怀送抱。水月大宗面容平静,两眼寒光紧罩着韩柏,水月刀生出变化,倏地脱离了与刀柄的纠缠,同时身子下坠,闪电般横砍韩柏腰侧,凶辣绝伦。韩柏被他的怪异力道弄得气血翻腾,千钧一发下猛吸一口真气,鹰刀侧劈在水月刀上。“砰!”的一声气劲交击,韩柏整个人往上抛飞,身不由己地翻滚腾升上五丈的高空,再落下来,水月大宗早足踏实地,恭候他的大驾。
韩柏叫了声吾命休矣,正要拼死力搏,一道剑芒由一棵大树后向水月大宗激射而至。水月大宗首次露出惊异之色,倏地横移,与赶来的蓝玉等人会合在一起,盈散花却不在他们之内。剑芒消去,现出淡雅如仙的秦梦瑶。
韩柏落到她仙体之侧,大喜道:“梦瑶!你怎知为夫在此有难?”
秦梦瑶还剑鞘内,俏脸平静无波地看着正对她虎视眈眈的水月大宗、蓝玉诸人,轻轻应道:“若连与自己心心相印的夫婿的危难都感应不到,哪还有资格配称言静庵的弟子。”接着向水月大宗微微一笑道:“梦瑶何幸,请水月大宗不吝赐教!”
风声响起,一道人影忽地来到韩柏身旁,同时仰头大叫道:“在这里了!”当然是韩柏的好拍档范良极,并呼召救兵。蓝玉等心中大恨,知道错过了杀死韩柏的机会,想不到以如此阵仗,仍让此子逃过大难。蹄声由远而近,虚夜月、庄青霜和碧天雁由小路穿林过来,到了这绿草如茵的旷地处,大喜下马,加入了韩柏的阵营里,两女兴奋地偷看秦梦瑶,只恨此刻不是亲近的好时机。
秦梦瑶含笑向两女和碧天雁打过招呼,美目深注在正瞪视着她的水月大宗身上,大感兴趣地道:“大宗为何没有动手之意?”
水月大宗默默注视着秦梦瑶,冷酷的面容严肃镇定,点头道:“本宗不想动手,因为梦瑶小姐并非本宗这次西渡来此的目标。”
秦梦瑶嘴角逸出一丝笑意,仙子般清丽绝俗的玉容,泛着一种内蕴的圣洁光辉,看得水月大宗和蓝玉等全为之一呆。蓝玉干咳一声道:“梦瑶小姐若无他事,我等要先行告退。”秦梦瑶的身份非同小可,以蓝玉的骄狂,仍不敢对她无礼,更兼她有一种震慑人心的风采和魅力,即使是敌人,也起不了对她冒渎之心。
韩柏看着秦梦瑶和心爱的月儿、霜儿,浑身酥痒起来,就像拥有了全世界般自豪和得意。庄青霜和虚夜月见到这位飘逸若神仙的姐姐,把不可一世的水月大宗和蓝玉压得动弹不得,去留也要得到她的允许,亦感与有荣焉。
当范良极和碧天雁也以为秦梦瑶会趁势收手,这仙子轻轻一叹道:“既然来了,哪有这么容易说走便走,水月刀法名震东瀛,梦瑶怎可错过领教高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