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对这值得尊敬的老师太更生好感,心头亲切温暖,道:“要说都不知从何说起,韩柏只希望师太和……嘿!”忍不住又瞧了正瞪大妙目看着他的云素,才续道:“和小师父们尽早离开京师这险恶之地,回到出云庵去,不要卷入丑恶的政治旋涡里去。”
他确是有感而发,尤其不希望纯如白纸娇柔可爱的云素尼,被丑恶的斗争污染她净美的灵魂。忘情师太三人都想不到韩柏有这种为人设想的胸怀,对他顿然改观。
忘情师太正容道:“听施主这么说,定是遇上了非常棘手的事,忘情更不能独善其身,施主放心说吧!贫尼早经历过无数风浪,生死得失均不会摆在心头。”
韩柏肃然起敬,搔头道:“小子无知,忘记了师太乃白道顶尖高手,不过现在的形势可说是有力无处使,鬼王也想离开京师。”忘情师徒三人一齐动容。
韩柏站了起来,道:“不如这样吧!我先回道场去找梦瑶她们,然后才和你们一块儿到鬼王府去共商大计,好吗?”
忘情师太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点头道:“既是如此,贫尼便先遣门下弟子离京,若发生什么事,应变时可以灵活一点。”
忘情师太这么明白事理,韩柏大喜而去,行前忍不住狠狠盯了云素一眼。
鬼王府。金石藏书堂内。朱元璋哈哈一笑,向坐在一旁的虚若无道:“上次小弟来此,求若无兄占算国运,转眼又两个月零八天。若无兄卦理精湛,有鬼神莫测之机,所说诸事,一一应验,小弟钦佩不已。”
鬼王虚若无淡淡一笑道:“看元璋成竹在胸的样子,必是万事顺遂,可喜可贺。”
朱元璋龙目寒光一闪道:“自静庵仙逝的消息传来后,小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尘往事,唉!小弟自甲辰年晋称吴王,至今不觉已有三十四年,回想起来,就像做了一场春秋大梦。若无兄说得对,除了每次胜利后的刹那光阴,小弟从未真正感到快乐和满足过。只知埋首政务,若把这些工作由小弟处拿走,我将一无所有。”
虚若无摇头叹道:“这就是当皇帝的代价。所以虚某从不肯把你当作皇帝,就是希望你还有个可以说话的人,可惜这却成了你我间最大的冲突和矛盾!不过你肯在这时刻仍来见我,虚某心中仍有点安慰,五十年的交情总算还有点剩余下来。”
朱元璋一呆道:“若无兄怎会有这番话,朱元璋尽管对任何人无情无义,但与若无兄的一番交情,却是真诚无私的。”
鬼王虚若无仰天长笑,双目神光电射,锐利的眼神凝定在朱元璋脸上,冷然道:“虚某与里赤媚之战,如弦上之箭,势在必发,此战不论胜败,虚某都将抛开一切,归隐山林,再不理江湖与朝廷之事,元璋你亦不需再为虚某的事煞费思量。”
朱元璋剧震道:“若无兄似对小弟误会甚深,只要若无兄一句话,小弟可发动手中所有力量,让里赤媚等无一人能生离京师。”
虚若无哈哈一笑道:“元璋说笑了,现在你岂可分神去对付这批高手如云的外族联军,何况对方有庞斑助阵,除非请得浪翻云出手,不过你也应知浪翻云绝不会听你我的命令吧!”
朱元璋微笑道:“若无兄已知蓝玉和胡惟庸的事了。”
鬼王虚若无不置可否,岔开话题道:“元璋今日来找虚某,是否为了燕王的事?”
朱元璋面容一沉道:“若无兄是否知道这逆子要行刺我这个亲爹?”
虚若无长叹道:“元璋!我要你坦白告诉我,若换了你在他的处境,你会怎么做?”
朱元璋龙目冷芒一闪,不悦道:“若无兄还要护着他吗?”
虚若无摇头苦笑道:“元璋真是那么善忘吗?我刚才说过:与里赤媚决战后,我再不会参与朝廷的事,你大寿一过,虚某立即离开京师,世上等于没有了虚若无这一个人,你要干什么,我不管不理。”接着语气转寒道:“可是在这大寿之期,虚某却绝不许你在我眼前对付小棣,这之后就是你们父子之间的事。”
朱元璋沉默下来,凝望脚下的阶砖,沉吟不语。虚若无微微一笑道:“自你登基后,我虚若无还是第一次对元璋你如此疾言厉色,你心中定然很不舒服。”
朱元璋脸上露出回忆思索的神色,缓缓道:“我朱元璋这辈子最神伤魂断的三个时刻,就是言静庵,纪惜惜的离开和马皇后的身故。还记得马皇后断气前紧握着我的手,要我尊重若无兄的意见。嘿!区区三天之期,若我朱元璋都不遵照若无兄的吩咐,怎对得住若无兄的恩情和马皇后的遗言。好吧!皇天在上,朱元璋便立此承诺,若无兄可以放心。”
虚若无露出一丝笑意,旋又满怀感触道:“天数有定,元璋你要记着,我虚若无的一切作为,都是为保你朱家天下,让万民能长享太平。”
朱元璋一震朝虚若无望去,疑惑地道:“若无兄话中隐含深意,可否说得清楚一点?”
虚若无正容道:“相识至今,我虚若无可曾对你有过一字诳语?”
朱元璋仔细地打量着他,肯定地摇头。虚若无道:“那就足够了,皇上!”
朱元璋愕然望向这唯一剩下来的老朋友,自登基称帝以来,虚若无还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称他皇上。
秦淮河最具规模的其中一所酒楼的大厢房内,筵开两席。浪翻云、凌战天等怒蛟帮在京师的领袖人物全体在场,还有左诗三女、小雯雯、颜烟如、风行烈和戚长征夫妇等人,气氛热烈。男女分席,泾渭分明,却无损融洽和亲切。喝的自然是清溪流泉。众女都争着去亲抱刚换上了左诗为她缝制的新棉衣的小雯雯,使这小女孩的笑声填满厢房。
戚长征笑道:“你们不知小豹现在在京城是多么吃得开,禁卫和东厂的头子们个个和他称兄道弟呢。”
风行烈插入笑道:“祝他早日与颜姑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这两句话不但在这一席掀起热烈的欢笑,也引起了另一席的调笑。范豹和颜烟如虽是一席之隔,仍忍不住面红耳赤地交换了个甜蜜的眼神。
戚长征开怀道:“不是请了东厂的人去找韩柏这家伙吗?为何还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