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吓了一跳,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哈哈一笑道:“金陵这么好玩,我才不会蠢得急着离去呢。”心中同时明白过来,原来聂庆童是燕王的人,难怪燕王对朱元璋的行踪如此清楚。
聂庆童没再说话,领他直赴内宫。那里守卫之森严,几乎泼水不进。经过重重检查,韩柏解下鹰刀,终在寝宫的内殿见到朱元璋。
这大明的天子正由老公公和几个御医模样的人在检查身体,见到韩柏来,众人退了出去。老公公走前传音给他道:“小心点!他今天脾气不太好!”韩柏心中一凛,坐到下首。
朱元璋表面不露丝毫异样,哈哈一笑,和他闲聊两句,转入正题道:“若无兄有什么事在瞒着朕呢?”
韩柏想不到他如此开门见山,一针见血。反支吾起来,不知该如何应对。
朱元璋对自己的猜想更无疑问,不怒反喜道:“没有人比朕更谨慎小心的了,问题定是出在单玉如身上。”又油然微笑道:“自从你告诉朕陈贵妃有问题后,朕不但没有再到她那里去,也没有到任何妃嫔处去。这些天来,所有人均被禁止离开内皇城半步。”
韩柏这才明白聂庆童为何要通过他向燕王传话,因为一个小太监都溜不出去。
朱元璋双目厉芒一闪道:“就算单玉如有人潜在宫内,亦绝对害不了朕。朕身旁不但有武功高强的秘密侍卫,更有对付用毒的专家。哼!舍去动武用毒两途,单玉如还有什么法宝?”
韩柏像个呆子般听着。“砰!”朱元璋一掌拍在身旁的几上,声色俱厉道:“可是若无兄看着朕的眼光,却像看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那样,你立即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韩柏吓了一跳,苦笑道:“小子真的不知道!”
朱元璋阴沉地微笑道:“数十年来,从没有人可以瞒骗朕。朕要做的事,必然可以做到,要知道的事,迟早也可以知道。你若不说,朕随便找几个人来拷问一下,例如那个秀云,她仍在宫内,你不是说她和媚娘等同是单玉如的人吗?”
韩柏苦笑道:“皇上真会看人,小子所有弱点都握在皇上的手心里。”
朱元璋容色转为温和,柔声道:“就算你不为这些人着想,也应为天下万民着想。朕无时敢忘静庵那句‘以民为本’的话,若天下落进单玉如手里,战乱立起,受苦的还不是老百姓?只因这点,你便不应瞒朕。”
韩柏给他软硬兼施,弄得六神无主,最要命是他的确对朱元璋生出了感情,把心一横道:“说便说吧!但皇上可否答应在对付胡惟庸和蓝玉两人时,不牵连那么多人呢?”
朱元璋微一错愕,凝神看他好一会后,缓缓点着头道:“若别人这样说,朕定叫他人头落地,但这回朕却破例答应你。”
韩柏仍不放心,道:“例如那个总捕头宋鲲,皇上要拿他怎样,小子很难阻止,但他的家人亲族,却请皇上赦了他们吧!”
朱元璋笑道:“那是因为韩家的二姑娘要嫁入宋家吧!哈!你真是个念旧的人。”
韩柏心中一寒,暗忖连这种琐事都瞒他不过,由此可见他的情报网多么严密。不由更佩服单玉如,正如鬼王所言:一山还有一山高。
朱元璋忽岔开话题道:“小子你说应否立即将陈贵妃和楞严处死?”
韩柏真的大吃一惊,愕然看着他。朱元璋微笑道:“色目人混毒之法,防不胜防,唯一方法是彻底铲除祸根。”
韩柏目瞪口呆道:“皇上不是说下不了手吗?”
朱元璋若无其事道:“要成大事岂能没有牺牲?我已把玉真软禁起来,禁止她和任何人接触。只要一声令下,她便要玉殒香消,谁也救不了她。哼!她竟敢骗我。”接着长叹一声道:“朕真的老了!否则早把她宰掉。”
韩柏吁出一口气,自知以自己的幼稚思维,绝没法了解明白这掌握天下生死的厉害人物和他的手段。
朱元璋微笑道:“要见她一面吗?”
韩柏摆手摇头道:“这个最好免了!”
朱元璋望着殿顶,眼中射出复杂至极的神色,好一会后道:“告诉朕!单玉如是否藏在朕的皇宫之内?”
韩柏浑身一震,暗叫厉害,深吸一口气道:“皇上英明,只凭鬼王说话的语气神态,竟猜出这么多事来!”
朱元璋傲然一笑道:“一直以来,朕均以为单玉如是透过胡惟庸来与朕争天下,所以一直低估了她。到今天看到若无兄的神态,才猜到她另有手段。而唯一对付朕的方法,就是躲在宫内以毒计害朕,不过朕可以告诉你,没有人可以害朕,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接着双眉扬起道:“你当我不知楞严和胡惟庸私下勾结吗?只不过他在骗朕,朕也在利用他罢了!”韩柏像个呆子般听着。
朱元璋亲切地笑着道:“好了!说吧!”
韩柏吓了一跳,忍不住搔头道:“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们也只是止于猜想……”
朱元璋失笑道:“两军相对,敌人难道会亲口告诉你他们的计划吗?这事当然只有猜想,朕难道会因此怪你吗?”
韩柏嗫嚅道:“此事牵涉到皇太孙的母亲恭夫人……”
朱元璋龙躯剧震,色变道:“什么?”
韩柏并非收藏得住的人,横竖开了头,继续说下去道:“那批胡惟庸要谋反的证据,来源很有问题,极可能是单玉如弃车保帅的策略,于是我们由此推想,最大的得益者,就是皇太孙,我……”
朱元璋狂喝道:“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