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仙州感到韩柏的意志和力量,全集中到这一刀之上,气势之盛,实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虽明知若是躲闪开去,必会陷于苦战之局,那时想逃都逃不了,但却再没有他选择的余地,左右两锤幻起一片光幕,同时横移开去。大喝道:“不是说好要单打独斗吗?算什么英雄?”
范良极凌空再翻一个筋斗,大笑道:“这小子从来不讲信用,更绝非什么英雄好汉,曲老怪你不带眼识人,怪得谁来。”一杆当头往他打下。
韩柏亦笑道:“你们十多人打浪大侠一个又怎么算?还说本大侠不是英雄,笑死人了。”
此消彼长下,鹰刀寒光暴涨,连续七刀劈上对方的流星锤。对着此双无赖活宝,曲仙州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有拼死抵挡着。他的锐气早挫于覆雨剑下,若换了往日,说不定会以命搏命,希冀能死里逃生。此刻却节节退守,屈服于两人有若千军万马迎头杀来的惊人攻势下,再无还手之力。范良极此时落回地上,在曲仙州四周鬼魅般闪移,盗命杆欺他要应付韩柏气势如虹的刀势,雨点般攻至。韩柏愈战愈勇,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他不但忘了战局以外的一切事物,甚至把自己也忘掉了,生死再不放在心头,神与意合,意与神守,眼中除了敌手外,再无他物。灵觉无限地开阔,至乎可感受到敌手的意向和情况,倏地收刀立正。
揆以常理,曲仙州好应立即逃走,凭范良极的盗命杆,绝阻碍不了他。可是他却感到韩柏的鹰刀,透出一股凌厉无比的森寒杀气,遥遥制着自己,不但不敢轻举妄动,还要凝聚起全身力量来,准备应付韩柏的攻击。范良极大笑道:“好柏儿快来!”施出浑身解数,杀得曲仙州又忙于分神应付,此时只恨父母少生他一只手。高手相拼,一落在下风,便极难平反,曲仙州正陷于这种劣势里。韩柏一声低吟,整个人脱胎换骨般变得威猛无伦,跨开大步,鹰刀高举过头,往曲仙州逼去。曲仙州只瞥了他一眼,立即心中发毛,感觉上像是赤尊信人死复生,正继续进行他们之间那未分胜负的一战。
韩柏的脚步落到草地上,只是发出“沙沙”微响,可是听进曲仙州耳内,却像是死神的催命符,比战鼓雷鸣、万马奔腾的声势,更令他惊心动魄。韩柏此时无人无我,至静至极,与万物冥合为一。战神图录再没有如昔日般纷至沓来,而是与他精神合成一体,再没有彼我之分。无论举手投足,均合乎天地之理,再不用费神思考,徒扰心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得窥鹰刀内战神图录的秘密后,到了此刻他才能完全消化,据为己有。这过程是不自觉的,若一旦用心思索,反落在后天下乘境界。韩柏因生性随遇而安,除美女外再无他求,反在无意中臻此刀道至境。
韩柏大喝道:“老贼头让路!本浪子大侠来了!”鹰刀疾出,确有足令万马喑声、三军辟易之势。范良极再攻一杆,往后移开。曲仙州已完全在鹰刀的杀气笼罩里,欲逃不能,唯有收摄心神,流星锤挥出,气势亦是威猛至极。韩柏此刻的气势刚蓄至顶峰,大吼一声,鹰刀化为精光耀目的芒虹,鸟飞鱼跃般往曲仙州电射而去,却出奇地没有发出任何破风之音。曲仙州晓得对方这一刀已臻刀道至境,除了硬拼一途,再无化解之法,振起被两人消耗了过半的功力,全力反击。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韩柏羽毛般往后飘飞。曲仙州稳站原地,脚步不移,两锤轻提胸前,虎视着对手。韩柏退近两丈,才卓然傲立,与对方一点不让地对瞧着。“砰砰!”两声,流星锤先后掉到地上。曲仙州眼神转黯,面如金纸。“锵!”刀回鞘内。曲仙州应声而动,仰身倒跌,气绝毙命。
常德府。在城北一所豪宅里,白芳华、解符、楞严、谢峰等人,正搜集着从各方传来有关敌况的消息。武昌韩府一战,使他们遭受到最严重的挫折和打击,损失了一批无可替代的高手和厂卫。浪翻云和怒蛟帮的声望,更被推上了新的巅峰。很多本已接受朝廷招聘的有分量江湖人物和帮会门派,纷作观望退缩。若再让怒蛟帮夺回怒蛟岛,后果将更不堪想象。怒蛟帮势力日渐膨胀,朝廷的主力又摆在应付燕王的北军处,所以白芳华虽内伤未愈,仍不得不赶来常德主持大局。此事极端隐祕,岂知到常德才两天,敌人竟摸上门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刺杀了曲仙州和宋玉,怎不叫他们心胆俱寒。解符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众人知他不但不能从忘情师太的掌伤中复原过来,还在不住恶化,心情更是重如铅坠。
待他咳罢,白芳华沉着脸向手下问道:“陈大人为何仍没有来呢?”
手下回应道:“我们三次派人去催他到来商议,他都推说正忙于布置缉拿反贼,最后一次我们竟不得其门而入。”
白芳华失声道:“不好!陈渲要造反了!”
众人无不色变。这次他们到常德的厂卫高手,人数只有两千,假若陈渲造反,对着这种握有兵权的重将,他们不要说反击,自保都成疑问。
楞严动容道:“教主之言极有道理,否则我们怎会完全找不到反贼的踪影?”
谢峰道:“先发制人,我们立即将陈渲拿下,褫夺兵权,迟则恐情况更趋恶劣。”
白芳华望着窗外微明的天色,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迟了,一晚工夫,陈渲应可把整个常德的本地官员将领策反,而且他们有韩柏等在背后撑腰,我们拿什么去和他们硬碰?”沉默片晌后,望向解符道:“符老!你可以教芳华怎么办吗?”
解符苍白的脸容现出一个枭雄气短的苦笑,沉吟道:“我们应立即由陆路离开,到龙阳召集人马,看准形势再作决定。”
白芳华轻叹道:“武昌一战,使我们优势尽失,还害得齐泰的水师变成孤军。这回能否有命离开常德,仍是未知之数哩!你们立即起程,我还要去见一个人。”众人闻语,尽皆愕然。
常德府最大的码头处,江边船舶无数,岸上闹哄哄的,大批脚夫正起卸着货物,加上许多候船的商旅客人,更显一片都邑的繁忙景象。在樯桅如林的湖岸处,泊了数艘水师巨舰,那处的江岸由明军把守,不准任何人接近。远方可见水师船舰穿梭巡逻,气氛紧张。泊岸的楼船巨舰,其中之一是陈渲的帅船,韩柏等人就是躲在那里等候消息。
众人正在船舱内吃早点时,陈渲匆匆回来,喜道:“没有问题了,我跟属下提说起来,原来人人均看好燕王和贵帮,只是平时咽在心里罢了!”
荆城冷笑着迎他入座,道:“陈大人辛苦了,忙了整晚,先坐下吃点东西。”
陈渲哪来胃口,急接着道:“白教主他们已猜到我出了问题,天亮时悄悄离开,我看他们是要潜到龙阳,若我们立即由水路赶去,保证可赶在他们前头,先一步控制龙阳,再布局予他们迎头痛击。”
风行烈正要说话,陈渲的副将查石林神色古怪地匆匆进来道:“白芳华来了,此刻正在码头处,说要见忠勤伯一面。”各人全呆了起来。
范良极冷笑道:“这妖女又不知要玩什么把戏?”
戚长征霍然道:“让我立即出去把她宰掉,你们负责抓着小柏。”
众人眼光全集中到韩柏处时,这小子苦笑道:“诸位大人大哥英雄好汉,请高抬贵手,我看她此来是没有恶意的,我会小心防备的了。嘿!听听她有什么话说也是好的。”
范良极怒道:“说不定她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想法,要与你玉石俱焚,那时我怎么向诸位乖妹子交代?”
荆城冷笑道:“范前辈放心,白芳华终是对小柏余情未了,何况现在即使除去小柏,亦影响不了大局。她实在毋需如此不智,照我看她是来从事交易居多。”
戚长征漠然道:“余情未了就更糟,女人爱起一个男人来,绝对没有理性可言,若她抱着殉情的心,小柏……哎唷!”下面给韩柏重重踩了一脚。
韩柏长身而起,抱拳道:“各位万勿忘了本浪子福大命大,否则鬼王怎会放心把女儿交给我?荆师兄就是明白此点,故肯让我去与妖女周旋。请了!”众人为之语塞,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舱门外。
离开舱厅,韩柏立即加快脚步,到船头时,见到岸上的白芳华在十多名卫士的监视下,正微笑地向他挥手,心中一热,飞身落船,来到白芳华身前。
这娇艳的美女没有半点芥蒂的模样,欣然迎了上来,一把挽着他的手臂,情意绵绵地道:“韩柏!陪人家随意逛逛好吗?”
韩柏待要答应,陈渲手下里一名头领模样的大汉道:“忠勤伯!你们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不是更方便吗?”
韩柏笑道:“我和白教主相识多时,很多话是不方便当众说的,嘻!我们去了,千万不要跟来偷听。”陈渲的手下无可奈何,唯有看着两人消失在人潮里。
两人默默无言,在沿着码头繁华热闹的大街缓缓走着,女的生得百媚千娇,男的则轩昂清奇,彼此又是态度亲昵,途人无不侧目。
白芳华拉着他转进了一条僻静的横街,再闪入一间屋子的后园内,幽幽一叹道:“为何人家曾多番想害你,你仍对人家那么好和信任呢?”
韩柏坦言道:“或许是你生得这么标致动人,又这么懂得哄我开心吧,给你暗算时确实很不高兴,不过转眼又忘了,只会想着你诸般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