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拍摄一如往常。剧组人员牢骚满腹,用小偷小摸的方式弥补自己想象中受到的委屈;演员掉了几滴泪;道具坏了;食物不管多贵,总是很难吃。各项花费都超出了预期。
将近一个月后,文森特才有时间给信用卡公司打电话。又过了两周,他收到了所有账单,其中包括账单原本的寄送地址。
当然,这个地址文森特并不陌生。
文森特再次打电话给信用卡公司,解释道:“你们弄错了,这是我父母的信用卡,不是我的。”
可是信用卡公司坚称没有弄错,第一持卡人就是文森特·波默罗伊。
“可我告诉你,这是他们的地址,不是我的!我从来没有在得克萨斯州住过!”
信用卡公司的人请文森特不要大喊大叫,接着礼貌地提议把账单寄到文森特在纽约的地址。
“我才不要那个!我要把这个污点从我的记录中抹掉!我要你们把这个转到当事人身上!”
信用卡公司说他们并非——停顿,停顿,停顿——不同情文森特的遭遇,然后对方说了一个文森特从未听过的名词:身份盗窃。如果波默罗伊先生认为他被别人盗窃了身份,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相应的当事人告上法庭。
文森特问:“上法庭?”
但信用卡公司不建议他这么做。上法庭要花的钱可能比欠款还高。最好的办法就是私了——停顿,停顿,停顿——不要诉诸法律手段。“我想你认识当事人吧,波默罗伊先生?”
文森特挂断电话,然后决定去看电影。他看了《莎翁情史》,这是他之前已经看过一遍的电影。然后又溜进去看了《青春年少》,这部他之前也看过。看完第二部电影之后,文森特觉得是自己反应过激了。他和父母的关系的确有些紧张,但家里没有人会故意以他的名字开通一张信用卡,然后甚至懒得去还清最低金额。如果是他们弄错了——怎么可能不是弄错了呢?如果是他们弄错了,那他母亲(因为家里的财务由她负责)肯定愿意想办法改正这个错误。
那天晚上,他给海伦打了电话。海伦的态度如旧,讨厌工作,与未婚夫不咸不淡。
“爸爸和妈妈财务方面出现问题了吗?”惯常的寒暄后,文森特问道。
海伦沉默了一下,说:“据我所知,没有啊。”
“怎么?出什么事了?”
她清了清嗓子:“只不过……我想,爸爸在学校待的时间太久了。”
“不过,他们并不……并不……穷吧?”
海伦回答:“是的。”
文森特强调:“我是说,他们还是中产阶级吧?”
海伦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是,当然是。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他说。希望一切正如他想的那样是一场错误,因为他并不想去怀疑自己的母亲。“婚礼筹办得如何?”
据海伦说,筹办婚礼和拍摄短片没有区别。各项花费都超出了预期。供应商满嘴谎话,食物很可能难以下咽。
整整一周,文森特都在试图联系母亲,但都失败了。他在电话里留了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友好而不具威胁性,甚至话语有些含糊不清。最后,他放弃给母亲打电话,转而拨打了父亲的手机,试了好几次才联系上父亲。罗杰最终回电话的那天早上,他正在上课。罗杰的留言是这样的:“下个月去纽约出差,到时候联系。很想你,儿子。爸爸留。”留言里没有人称代词,这让文森特想到了老式的电报,发电报的人总是担心字数上的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