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刚开始,我是不好意思说。后来,我是不想让你心烦。你似乎非常……嗯……”
“说啊。”
“……生气。所以我决定等你回来之后再告诉你。所以我才把贝齐·罗斯甜品放到车上带去机场。借助一下直观手段,知道吧?可你似乎并不太喜欢看到那些东西。所以,我就每天穿着体操服去工厂,然后在车里换衣服。我最终肯定会告诉你的。”
“而且,帕齐,那儿和从前不一样了,我发誓!贝齐·罗斯工厂已经不是我们曾经以为的那个糟糕的地方了。”他强调说。
帕齐低头看着丈夫。她仍然跨坐在他套着黄绿色体操服的腹部上。他脖子上被帕齐抓着的地方出现了红色的指印。他正抬头看着她,眼中有种像是希望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她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很抱歉。她还看得出来,他需要帕齐表现出一副没关系的样子。再者,帕齐自己同样住在一间易碎的玻璃房子里。她问道:“原来的工厂变了?跟我说一说。”
他对她笑了。在这个笑容里,帕齐能够看到他还是个没牙的婴儿时的样子,也能够看到他以后变成耄耋老人时的样子。“帕齐,我开始在那儿工作时,也有自己的顾虑。但我跟你说,这家公司正在越变越好。有段时间,那儿的生意并不好,因为人们越来越注重健康什么的。这就意味着有好点子的人就有机会升职,也就是像我这样的人。帕齐,我大学选修了营销,你记得吗?”
她记得。
“公司有一个员工意见箱,对吧?他们希望员工提出建议,宣传和扩大贝齐·罗斯品牌。你是了解我的,帕齐。我总是能想出好点子。我在箱子里放了六条建议,而就在两个月前,他们把我叫进了总办事处。你绝对猜不出来他们说了什么!”
她能猜出来。
“他们选中了我的一条建议!”
如果他们没选中,那就没什么故事可说了。
马格努姆被青睐的点子是贝齐·罗斯应该制作出世界上最大的纸杯蛋糕,努力跻身于《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马格努姆被任命为纸杯蛋糕研发和实施委员会的领头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帕齐?这意味着我能赚更多的钱!以后会的。他们希望圣诞节前能够完成,如果一切顺利,就可能提拔我为田纳西州贝齐·罗斯总公司的营销副总监!”马格努姆坐直身子,帕齐跌在了他的大腿上。他紧紧地抱着她,把她肿胀的胸部都挤扁了,“很抱歉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你。但你知道吗?我很高兴你终于知道了。”
“还有,帕齐,我知道自己动用了一些储备金,但我发誓,我会给你买一辆新车,比原来那辆更好。我会尽快把你所有的钱都补上。我之所以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我想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一切解决好。也许我是有点幼稚,可是宝贝,我不想让你担心。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烦心事,那些你甚至没有告诉我的烦心事。”
她从丈夫身上起来,坐回沙发上。她觉得身体很沉重,这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体内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这种沉重是因为知道自己所有的希望就系在一场纸杯蛋糕比赛上;这种沉重是因为怀疑丈夫被挂在了一张蜘蛛网上。如果希望就像插着羽毛一样是轻飘飘的,那么绝望便如同戴着盔甲一样是沉甸甸的。
她算了一下,山姆大叔还欠她几张啤酒券,总额应该约为4500美元。这是她的最后一点延任津贴和固定薪金。如果她足够小心,她可以使用这笔钱(外加微薄的军人安置费)来支付在查特努加第一学期的学费。可这钱只够第一学期。她本打算用所有的积蓄来支付大学学费,这样一来,她在学校完善自身的同时就不必做什么狗屁工作。她在脑子里不停地计算,但无论她怎么算,这些数字也无法算出令她满意的结果。
另外,这都没有将她腹中的婴儿或流产计算在内。
“帕齐?你安静了好久。”
“我只是在想……我明天得给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打个电话,”帕齐说道,“他们还欠我一些钱。”
他说:“恐怕没有人会接电话,明天可是火鸡节。再说,宝贝,我不想让你担心钱的事。”
“我不是担心,我只是……”她决定转移话题,“所以说,我猜,除了你之外,药师并没有其他在贝齐·罗斯工作的女朋友了,对吗?”
马格努姆笑了,然后用一只手臂搂住她。她随他搂着自己,虽然这只胳膊搭在肩膀上既潮湿又沉重。她已经被沉重拖累,这只胳膊也增添不了多少额外的负担。
为了不让自己多想,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些漫无边际的话。说着说着,她提起了自己错过了《莫里秀》的最后一段。
马格努姆惊喊出声:“早上十一点钟的《莫里秀》凌晨两点钟还会重播!”在他自己那段烦恼期,他对《莫里秀》的播出时间已经了如指掌。
他们熬夜到凌晨三点钟看完了《莫里秀》。
安芬尼。
不是。
孩子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