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戴着假发。”走过去的时候布里特小声对帕齐说道,“你注意到了吗?”
帕齐没有注意到。她实在是太紧张了,什么也注意不到。不过,现在布里特一提起,帕齐便觉得他的头发和麦当劳叔叔别无二致。这是伪装,帕齐意识到了。如果出了什么事,她们随后也无法辨认出这些人。我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帕齐深呼吸:振作点,姑娘。
走到旁边后,她们遇到了一个特别胖的女人。她也戴着假发,大大的金色假发,就像多莉·帕顿[1]或者梅·韦斯特[2]。
“小红只给了我一个人的钱。”多莉生气地说。
“今天就只有一个人。”帕齐说。
“你们哪一个?”多莉的目光从帕齐打量到布里特。
布里特举起手来,就像在课堂上一样。
“那就来吧。”
布里特和帕齐抬脚走进了牲口棚。
“不。”多莉对帕齐说,“你在外面等着。”
“我是她母亲,我想和她一起进去。”帕齐说。
“只有要动手术的人才能进去。”
“那个人……”帕齐指着牲口棚前面,“那个红头发的人说我交了钱就可以进去!我想和我女儿一起进去!她还未成年!”
“冷静一点。”多莉说,“如果你这么闹的话,那今天就连手术也不做了。”
帕齐深吸一口气,默默回想了几个北约音标字母。“好吧。”帕齐说,“好,好,那么我就请求你。我们同是女人,我和女儿开车一路从佛罗里达州过来,这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丈夫,也就是她父亲,去世五年了。我母亲也去世了。我不和我的父亲讲话。这个女孩是我全部的生命。拜托你,让我和她一起进去吧。我绝不会打扰到什么。我不是警察,如果你顾虑的是这个的话。我是个服务员,我只是个女人,我只是……”
“我不想听你的人生经历。在里面别捣乱,行了吗?”
***
帕齐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味道——大便味加铁锈味。郑重声明一下,她并没有看到大便或者铁锈,但话说回来,灯光也不怎么明亮,不足以让人看到什么东西——只有几盏昏暗的日光灯。灯泡没有夹在灯具中,而是用细绳悬挂在横梁上。有轻轻的嗡嗡声传来,帕齐觉得是灯泡发出的,不过也可能是某种更不祥的东西——苍蝇或者蛆(蛆会嗡嗡响吗?),她也不知道。
“妈妈?”布里特叫她。
帕齐很想知道灰尘是不是只是一副表象,遮掩着这里的真正面目——是不是一旦这层肮脏的帘幕被扯掉,帕齐梦想中那个干净得闪闪发光的诊所就会出现。
“妈妈?”
帕齐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昏暗的灯光,她看到了一排折叠躺椅。一个和布里特年纪相仿的女孩坐在第一张躺椅上。她一只眼睛瘀青,手里攥着一沓钞票。一个比帕齐稍微年轻点的女人穿着旧天鹅绒运动套装,靠在木制柜台上,以撑住自己的身体。帕齐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的裤子后面看到了血迹——这也很难说,因为灯光昏暗,也因为裤子后兜那里绣着“性感”一词。
“妈妈,我要吐了。”然后,布里特吐在了地上。
一位清洁工听到了布里特的干呕声,便走出来看是谁。他从帕齐看到布里特。“我可不打扫那个。”这个清洁工没有特地对着某个人说话。
一瞬间,帕齐做出了决定。她抓起女儿的手,带她离开了这个地方。她们冲出牲口棚的一侧,经过多莉身边——她什么也没有说。她们冲出牲口棚的前门,经过麦当劳叔叔身边——他大喊:“别指望要回你的押金!”
帕齐没指望要回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