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均老道看著眼前这接二连三的怪事,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鬍鬚,眉头微微皱起,喃喃低语:“太巧了吧?”
“確实太巧了!”
最小的道士嘖嘖称奇,拿著筷子敲了敲碗,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才娓娓道来:“昨晚我也做了一个怪梦。”
“我梦到师父下令,让我去宗门里的那条鱼池里捕鱼,要把所有的鱼全都打捞上来。”
“师命难违,梦里我也不敢说什么,拿著抄网就是一网接著一网的捞。”
“那池子看著不大,谁知道里面的鯽鱼像是捞不完似的,而且鱼贼大,我一次只能捞上来一条”多了实在捞不动。”
“我不停挥动抄网,把活蹦乱跳的鱼捞上岸,倒进旁边的木桶里,水花溅得我满身都是。刚喘口气,低头一看,清澈的池水里,那些鯽鱼的影子密密麻麻,摇头摆尾,好像一点没少。”
“我就这么弯著腰,重复著捞鱼的动作,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梦里就只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还有鱼尾拍打地面的啪声,没完没了,一直捞到公鸡打鸣,我才猛地醒过来,胳膊还觉得又酸又沉呢。”
听完小师弟的敘述,眾人面面相覷,脸上的嬉笑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整个凉亭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盆豆腐鯽鱼汤,仍在散发著裊裊热气。
空气中则是瀰漫起一种惊悚荒诞的气息。
“这————”
王立张了张嘴,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有些乾涩:“我们四个————昨晚都梦到了鯽鱼?而且好像都能连起来。”
老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噹响:“见鬼了!王老二看到死鱼,老三我杀鯽鱼,老四运鯽鱼,小师弟捞鯽鱼————师门在上,这是一条龙啊!”
老四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背,苦著脸接话道:“听三师哥这么一说,咱们这梦————好像真是连在一块的?我这背篓里的鱼,该不会就是小师弟捞上来的,然后送去给三哥杀的吧?”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背后都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辈分最高,沉默不语的邱均老道。
邱均老道眉头紧锁,山羊须被他无意识地捻著,他缓缓扫过四位师弟困惑的脸庞。
最后,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盆依旧诱人的豆腐鯽鱼汤上。
—”
邱均老道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一滯,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跟你们一样,我也做了一个梦,一个关於鯽鱼的————怪梦。”
老道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梦境的每一个细节,缓缓开口:“梦里,我们正在天尊殿做早课。”
“殿內檀香裊裊,诵经声不绝於耳————不止我们几个,所有师兄弟都在!王老二,你就站在我身旁。”
“可早课行至中途,师尊突然降下法旨,命小师弟去池中捞鱼,老四负责运送,老三则在厨房————处理那些鱼。”
当老道说到这里,眾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脊背窜起:他们每个人的梦境,居然像是蛛丝一样,串联到了一起。
“接————接著呢?”王立颤声询问。
“接著,早课依旧,我的心神却莫名不寧。”
邱老道面色阴沉下去,嗓音沙哑:“我渐渐发觉,身边的师兄弟————越来越少。”
“起初只是零星空位,后来,连诵经声都稀落下来。我身处梦中,浑浑噩噩,只觉古怪,却想不透关窍何在。”
“直到————我无意间望向殿外轩窗!”
说到这里,邱老道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再次沉入了梦境:“我看见小师弟立在池塘边,正將抄网奋力提起,网上水光淋漓,一尾鯽鱼在网中疯狂摆动!
”
“而就在那鱼尾拍打声传来的瞬间,我眼睁睁看著殿內一位师弟,像是被什么抹去一般————凭空消散了!”
他猛地抬眼,自光扫过眾人惊疑不定的面孔:“他捞上一尾,殿內便少一人————周而復始。”
“那————”小师弟刚想开口,便被邱均老道一个摇头制止,立刻乖巧地闭紧了嘴巴。
“我看得胆战心惊,连忙朝窗外大声喝止!”老道说著,目光凌厉地投向小师弟:“可你,却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耳朵,毫无反应,手中的抄网依旧起起落落。”
“而就在下一刻,隨著又一条鯽鱼破水而出,我身旁的王立也凭空消失了。”
“原本济济一堂的天尊殿,到了这时已变得空空荡荡,死寂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诵经声、翻页声、乃至眾人的呼吸声————全都消失了,清冷的殿宇只剩我一人。”
“我浑身汗毛倒竖,尽全身力气,撞开了那两扇沉重的大殿之门,朝著鱼池的方向发足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