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低沉的,仿佛穿越数百年时光的声音,自周围那些肃立的高大身影间飘然而来“吾等皆是旧日的残骸。”
“无火的余烬。”
“拜託你们————”
声音交织在一起,並不洪亮,却压过了鼓鸣,清晰地渗入每个人的耳中:“请让將军————正確地死去。”
一线雷光贯穿空间的剎那。
伊然感到世界开始旋转,那不是天旋地转,而是像万花筒的细碎镜面般旋转。每一个棱面都映出不同的空间断层:有燃烧的城池,有乾涸的血河,有堆积如山的白骨,有在风中飘零的残破红巾。
恍惚之间,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满目狼藉的战场中心,小祠主不见了踪影。
天是红的,地是红的,连呼吸进的空气,都带著铁锈与焦灰的味道。
——
细雪般的灰烬从看不见的高处无声飘落,落在他的肩膀上,头髮上,也落在脚下这片滚烫的————·裂的焦土上。
九幽星君背对著他,身形笔挺如松,站在一片户山血海之中,周围倒插著如钢铁丛林般的残破兵器。”
”
似乎是察觉到了伊然的视线,他缓缓转过身,抬手摘下了那张覆盖面容的狰狞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饱受风霜与战火侵蚀的坚毅面庞。
深刻的皱纹如刀劈斧凿,颧骨高耸,下頜线条紧绷如岩石。
那双眼中不见神明的星辉,只有沉积了多年的疲惫,与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毅。
“眾生疾苦。”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犹如锈蚀的刀锋擦过磨石:“我只是————”
顿了顿,喉结滚动:“没办法冷眼旁观。”
伊然没有说话,沉默地凝视著这张脸。
双方视线在飘落的灰烬中交匯片刻,他极为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九幽星君弯下腰,右手握住了斜插在尸堆中的一柄铁枪。
枪桿已被血浸透,泛著暗沉的光。
他五指收紧,手臂肌肉虬结隆起,猛地將长枪从大地与血肉的禁錮中拔出——带起大片暗红色的泥块,与一串飞扬的血沫。
“苍天在上!敬请见证!!!”
隨后,他单手举起长枪,枪身高擎苍穹,仿佛要將这压抑的天空捅出一个窟窿,又像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祭礼。
枪尖在灰烬中反射出一点寒芒。
他转腕,將枪锋平指向伊然,眼中那点疲惫终於燃成了灼热的战火:“使用诅咒,未免胜之不武。”
“因此,我挑选了这里。”
“抹平一切力量与位格的差距,只有凡人之身的你————与我。”
伊然隨即向前一步,右手探入身旁尸堆,握住一柄斜插的染血长枪。
枪桿入手冰凉粗糙,凝血尚未乾透。
他振臂拔出,枪尖在空气中划开一道暗红的弧:“来吧!”
两道身影相视著彼此的眼睛,身形骤然前冲,破开层层灰烬,两柄长枪在下一瞬撞在一处。
枪桿对枪桿,炸开一圈环形的气浪,震得周围倒插的兵器嗡嗡颤鸣。
九幽星君旋身拧腕,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咽喉;伊然沉肩斜架,枪桿擦著火星格开这一击,隨即踏步进身,枪尾如锤横扫对手肋下。
枪锋撕开飘落的灰烬,每一次突刺都带著破风的尖啸。
九幽星君的枪法大开大合,气象森严,每一击都似沙场衝锋,所向披靡;伊然的枪路则更为勇猛精进,在格挡与闪避间寻隙反击,枪尖总挑向盔甲连接处与关节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