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茂直树嘆息一声,声音里透出些许遗憾:“事已至此,为严明纲纪,亦为给花山院家一个交代!我已决定,即刻將伊川长明逐出阴阳寮,永不敘用。
亭內静了片刻。
唯有梅香混著正午微燥的风,无声縈绕。
花山院兼实凝视著贺茂直树,內心权衡著处理的结果,几番盘算之后,觉得差强人意。
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如此————便有劳直树,严正寮內风纪了。”
“分內之事。”贺茂直树微微頷首。
“澄真那孩子的事,还请直树先生操心处理。”
“请兼实公放心,我必定全力以赴。”
“既如此,我去看看澄真。”
檜扇再次轻敲掌心,花山院兼实缓缓起身。
贺茂直树亦隨之站起,却並未移步,而是侧身望向廊下恭候的舍人:“为兼实公引路至西厢静室!传话下去,一应所需,务必周全。”
花山院兼实在舍人引导下离去后贺茂直树保持著微微頷首的姿势,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庭院转角,才缓缓直起身。
他並未立刻离开凉亭,而是独自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一树粉白娇艷的梅花上,眼神深处却无半分赏花的閒情:“心性桀驁,不堪造就!”
阴阳师回忆起伊川长明清晨的冒犯,心中怒火如灼,默默攥紧了双拳。
一个低级阴阳师在受责时,竟不是惶恐认罪,而是以无礼的姿態,反问於他。
这不仅仅是“不驯”,更是一种对等级秩序的挑衅。
今日敢质疑领队之责,他日若得势,又会如何?
“来人。”贺茂直树的低喝一声。
一名始终垂首候在远处的案牘博士疾步上前,躬身听命。
“调出阴阳师伊川长明自入寮以来,所有考绩、课业记录及行事案牘。”贺茂直树遏制住怒火,平静的说道:“著重检视其有无怠惰学业,行止逾矩之实证!限你一个时辰內,整理成文,呈报於我。”
“诺。”
案牘博士不敢耽搁,领命而去。
贺茂直树这才步出凉亭,一路回到主殿,但是並未前往东厢,而是径直走向阴阳正厅。
不久,案牘博士便將数卷文书恭敬呈上。
贺茂直树快速瀏览,指尖在某几行记录上点了点:无非是些“课业迟交”、“术法进展平平等无殊异”、“某日曾与同寮口角”之类的琐事。
但足够了。
“传令!”他抬头,对侍立一旁的寮官说道:“即刻召集寮內博士及在京主要寮生,於阴阳正厅集会,我有要事宣布。”
侍立一旁的寮官却面露难色,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直树大人,容稟————晴光大人有命,半刻之后,所有博士及重要寮生,需齐至观星台。今日是批命大仪之期,为今年新晋及待考弟子勘验命格,晴光大人將亲自主持。”
贺茂直树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安倍晴光,阴阳头,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嫡系血脉。
阴阳寮內最顶点的存在。
他的一切权威,在此名之前皆须俯首。
批命大仪是阴阳寮每年最核心的仪式之一,旨在为弟子推算命格,无人可以缺席,更无人可以另起集会议事。
不过,这样正好。
晴光大人素来严厉。
直接將伊川长明的卷宗交给他,也省得自己召开集会,驱逐此子。
想到此处,贺茂直树轻轻頷首,只淡淡道:“既如此,集会取消,你现在就將伊川长明所有的过失整理档,交给晴光大人。
“诺。”
寮官鬆了口气,连忙从案上接过卷宗,退下安排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