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秉涵犹豫了。
看着门外的学生们纷纷扛着行李卷散去,高秉涵也开始起身整理东西。他又看到了那根绳子,那根共产党捆绑他父亲的绳子。
管玉成这时又说:“秉涵,还是和我一起走吧,咱们去找181师。”
181师?高秉涵似乎隐约记起了什么。驻守菏泽的541团不就属于181师吗?不对,好像是181旅。
高秉涵问:“这个181师是驻防过咱们菏泽的那个181旅吗?他们已经不在菏泽了吗?”
管玉成说:“现在的181师就是当初的181旅,他们现在在芜湖,我爹的一个朋友,现在是181师541团的团长,托人捎信让我去找他。”
“这团长叫什么名字?”高秉涵忙问。
管玉成说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看来刘凤春的父亲刘兴远已经不是团长了。
临别时刘凤春的话又浮现在耳边,让他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去找他父亲,可他父亲现在已经不是541团的团长了,他去了找谁呢?这个自己并不认识的团长会理睬他吗?
“我一个把兄弟的父亲原来在541团,看来现在已经不在了。”高秉涵说。
一边的郭德河忙说:“秉涵,那你快起来,咱们一起回家,一天走几十里,用不了多久也就走到家了。”
管玉成又问:“你认识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刘兴远。”高秉涵说。
管玉成忙说:“哎呀,他现在已经是师长了,你快跟我们一起去吧,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高秉涵有些不相信地:“刘兴远当师长了?”
管玉成说:“这还有错?他现在是少将师长,我爹的朋友在信里提到过他,快起来吧,我俩一起去181师。”
是北上回家?还是去芜湖去投奔181师?高秉涵还是很犹豫。
母亲的话和刘凤春的临别赠言交替着在耳边响起。
最后,高秉涵终于做出决定,他对管玉成说:“好吧,就去181师。”
一听高秉涵要去181师,郭德河就和其他几个同乡一起走了。
郭德河最后留给高秉涵的是一个背影。自己的那件又瘦又小的棉袄依旧穿在他的身上。
只是那一眼,那件留有母亲气息的小棉袄就永远留在了高秉涵的记忆里,那细密的针脚也仿佛是一针针地缝进了他的心窝里。在无数个深夜的梦境里,他的心灵似乎能够感受到那些凹凸的针脚。
两个人刚走了没几步,高秉涵就扭头往山上跑。
“高秉涵,你要干什么?快回来!”管玉成在后边追着叫他。
“去找韩良明。”高秉涵说。
韩良明当初是被安置到了半山腰上的人草庵里,他家是个地主,估计他也不会回去。
到处都是下山的学生,一双双眼睛里都透着惊恐。看到管玉成和高秉涵这个时候还上山,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俩,怀疑是不是他们的脑子出了问题?
两个人赶到韩良明的住处时,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丢弃在地上。在屋门口,高秉涵发现了韩良明常用的那个蓝布小枕头。看来他已经随着学生下山了。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学生们涌动的身影,犹如一个个挣扎在险境里的蚂蚁。
韩良明究竟去了哪里?已经不得而知。
高秉涵转身下了山。
当天下午,他就和管玉成一起挤上了开往安徽芜湖的火车,打算去那里投奔驻扎在芜湖青阳的181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