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女医生把他扶到一个嗡嗡响着的机器上站好,之后转身跑进一边的小屋里,隔着小小的玻璃窗用麦克风对着他喊:“吸气,呼气,不要紧张,再吸气,吸气。”
突然,医生有些不耐烦的说:“老伯,你左侧口袋里装的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是不是一串钥匙?快拿出来,拍X线是不能带金属物的。”
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朱大杰赶忙伸手去左侧的上衣口袋里掏钥匙。
一掏,口袋里什么也没有。
朱大杰愣住了。愣了一会,似是明白了些什么,紧张地看着小房子里的医生。
那女医生似是也意识到了什么,口气马上委婉起来:“老伯,没有事的,你站好,再来一次,吸气,呼气,好了。”
走出暗室,朱大杰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妙。
果然,从暗室里出来的女医生脸色有些异样。她把朱大杰扔在走廊里,拿着片子去找那个给朱大杰看病的医生。两个人低声嘀咕了好一阵才把朱大杰叫进去。
医生告知朱大杰,说他的感冒只是症状,真正的发病原因是因为肺上有一片阴影,目前还无法确诊,建议他到大医院去诊治。
朱大杰带着转诊单来到了中兴医院。医生拍片后很快就确诊了,医生想与朱大杰的亲属谈,让他把亲属找过来。
朱大杰当时想到了高秉涵,但他还是说:“我是大陆来的,就单身一个人,没有亲属。”
医生斟酌了一下说:“你的肺上长了个东西,需要马上做手术。”
朱大杰直截了当地问:“你是说我得了肺癌?”
医生微微皱了皱眉,斟酌地说:“看上去不像,像是个结核灶,但也不能完全肯定,要把肿物拿出来做了切片才能定性。”
“怎么这么麻烦,太麻烦了!”一想起家里压在玻璃板下的机票,朱大杰心里很烦躁。
医生说:“你考虑一下,最好马上住院手术,拖得越久对病情越不利。”
朱大杰问:“手术后要多久才能出院?”
医生说:“顺利的话,也就半个多月吧。”
出了诊室,朱大杰靠在医院外面小花坛边的椅子上愣了一个多小时的神。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感到从没有过的孤单和失落。
吃了药,已经不发烧了。朱大杰如同梦游一样走在大街上。公司那边已经合同期满,朱大杰把工钱结了,他可以安心的去住院治病了。
但朱大杰却无法安心。如果留下来手术,机票作废了不说,好不容易申请下来的三个月期限的“返乡探亲通行证”也会作废,回家的事情又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不留下来治病回去也是个麻烦,大陆那边医疗费是个人自理,万一刚回去就发病怎么办?
朱大杰举棋不定。
他开始抱怨起那场雨来。要是没有那场雨就好了,无论病情怎样严重,只要自己不知道就不算是病。这该死的雨和该死的感冒!朱大杰低声诅咒。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游窜在台北熙攘的大街上。
第二天,朱大杰做出决定,先手术,手术之后再回大陆。住进医院之前,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还又去重新申请一次了“返乡探亲通行证”。他计划好了,打算一出院就直接回老家。
办事向来喜欢我行我素的朱大杰,没有把自己生病的事情告诉高秉涵。他不想让朋友替自己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