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秉涵,你回不回?”一边的管玉成问。
高秉涵想起母亲的嘱咐,说:“我不回!”
“那还不快上车?”说着,管玉成就把高秉涵拉上了马车。
坐上马车之后,高秉涵看见孔庆荣正拎着行李朝一辆往回走的马车上爬。六辆马车分成了两组,四辆接着往前走,两辆掉头往回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两辆马车,高秉涵的鼻子酸酸的。爬上马车的孔庆荣正回头向他招手,高秉涵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坐在高秉涵那辆马车上护送他们的是那个脸上有疤的黑脸大个子,他一路上骂骂咧咧地像个话痨。不是指责学生不识时务,就是骂学生是去送死。学生们看着他手里的那杆破枪,低着头不敢吱声。
快到商丘的时候,已经是傍天黑了,老远就隐约看见城门上插着一杆青天白日旗。大个子叫停马车,从车上跳下来。
“前边就是国军的地盘了,我们没有必要再送了,想死的接着往前走,想见到亲娘的跟着我回去,是走是留随你们的便!”
说着其他几辆马车上的护送人员也都纷纷跳下去,跟着已经扭头往回走的大个子顺着来路往回走。
一时之间,马车上分外安静。看着一行人走远了,马车又吱吱悠悠地往前走去。
到达商丘城里,天已经大黑。听说火车都是晚上靠站的多,七八十个人不敢停留片刻就又逃难般涌向火车站。一路上穿大街过小巷,像是来了洪水又像是来了队伍,引得鸡叫狗吠的不得安宁。一些人家悄悄把门开个缝小心地观看,嘴里嘟囔一声“穷学生”,就又把门掩上。
赶到火车站,两个大一些的学生主动去打听车次,不一会就回来了,二话不说抓起行李就跑,边跑边喊:“快点,还有十几分钟就开车了!”
学生们又是一阵马不停蹄的奔跑。奔跑中的高秉涵虽是又累又饿,但由于紧张却一点也不觉得。他大睁着两眼,丝毫不敢懈怠,生怕自己一时跟不上赶不上火车。突然,他发现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的管玉成不见了,心里不由的一阵发慌。
“高秉涵!”身后有人在喊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同班同学郭德河。
见高秉涵在四周张望,郭德河说:“别找了,先上车要紧!”
高秉涵拎着行李就往站台上冲。刚进站台,火车就喘着粗气进了站。这是高秉涵第一次坐火车,心里没有丝毫激动只剩下害怕。站台上到处都挤满了人,有难民、学生,还有一些衣冠不整的士兵。一看到那些士兵的帽子上都镶着圆圆的小太阳,高秉涵心里这才踏实了许多。
高秉涵出了一身的汗才挤上火车。车上的人多得不能再多,插针的地方都没有,只能一只脚悬着,一只脚立着。
高秉涵在心里想,等到了南京就好了。后来实在是太累了,他就那么站着睡着了。
是一阵打闹声把高秉涵从睡梦中拉了回来。
只见管玉成正在人堆里和一个人打架。两个人脸上都挂了花。仔细一看,两个人正在争夺着什么东西,再仔细一看,高秉涵大惊,原来那个人拿了自己的行李要下车,管玉成正在拼命的往回夺。
那人三十多岁,是个秃头,矮墩墩的身材看上去非常有劲。
“这就是我的东西,你说是你的,那你叫它看它会答应吗?”秃头眼看就要挤到车门口了,把手里的行李拼命往车门口拽。
管玉成急了,一手死攥着行李,一手趁机给了那人一拳:“你快给我松手!”
那人死活不松,火车眼看就要进站,车速越来越慢。手里拿着钥匙正要去开门的列车员分不清到底谁是小偷,也实在是没有兴趣去分,就熟视无睹见怪不怪地要去开门。
秃头更加猖獗,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亡命徒心理拼了命的死扯着高秉涵的行李不放。
两人正撕扯着,行李包里突然掉出来一个小布包。秃头一愣,随即问:“你说是你的,那你说这小包里是什么?”
管玉成还真让问住了,一时无语。
众人见管玉成答不出,就认定了不是他的,纷纷跟着起哄说他是个小偷。正吵吵着,车门开了,那秃头就趁机拖着行李往外挤。
高秉涵冲过来,大声喊:“是我的行李,快放下,这小包袱里包的是根草绳子!”
说着,高秉涵就把小包袱打开来,果然一截绳子露了出来。
众人又开始对着秃头起哄,秃头见大势已去,灰溜溜地下了车。
这时,郭德河和另外几个同学也都挤了过来,帮着把高秉涵的行李拎回来。
管玉成说:“别再睡了,看好自己的东西,南京还没到就丢了行李,以后怎么睡觉?”
高秉涵睁着酸涩的眼睛,替管玉成擦去脸上的血迹。窗外站牌上斑驳的“蚌埠”二字正在一点点向后移动。
高秉涵再也不敢睡了,一直睁着眼坚持到了浦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