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玉点了点头,用手绢擦着眼。李大姐发现婆婆的眼睛是红的,不是那种一时的红,是一种年积月累的红。
婆婆和奶奶一样,也是整日生活在泪水里。
晚上,大姐秉洁一家下班回来了。聊天的过程中,李大姐得知姨妈宋介已经搬出去住了,心里就又有了希望,高秉涵会不会住在姨妈家?
李大姐请求大姐夫朱劭天带她去姨妈家。朱劭天叫了车带上岳母和高秉洁一起带着李大姐连夜赶到了五棵松的姨妈家。
姨妈宋介此时是解放军子弟学校的校长,李大姐来的时候,她正在家里批改学生作业。
看到这个正处在女人青春时期的外甥媳妇,她心里很愧疚。
进到屋里,李大姐照例是把每个屋子都推开门看了,依然是没有高秉涵的身影。推开最后一间屋子时,姨夫杨霖正躺在**。
姨夫从**坐起来,看着李大姐。
“爱之,你坐。”姨夫的样子有气无力。
李大姐已经听婆婆说了,姨夫去朝鲜打仗,回来后就累病了,最近一直在家里休养。
李大姐对这个懂外国话的姨夫很敬仰。
她听婆婆说姨夫就是因为懂外国话才会在朝鲜累病的,每抓到一个美军的俘虏,都要由他这个志愿军政治部的保卫部长亲自审问,有时候一个晚上要审一百多个美国鬼子。
姨夫是因为说话太多而累病的,因此李大姐也就不敢和姨夫多说话,她想退出房间让姨夫好好歇着。
姨夫却从**坐起来。
姨夫说:“爱之,你坐下,姨夫想和你说几句话。”
婆婆、姐姐和姐夫也都进来了,他们都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神看着李大姐。这些充满怜惜的眼神让李大姐受不了,她低下头。
姨夫说:“爱之呀,你回去找个人家结婚吧,秉涵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李大姐抬起头,抓着一根大辫子说:“那你是说,秉涵以后还会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都不知道秉涵究竟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我看他怕是八成回不来了,你不用再等他,回去找个婆家结婚吧。”
宋书玉走在李大姐面前,拉过她的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宋书玉什么也没说。
李大姐猛地抬起头,看着婆婆,问:“娘,我听你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宋书玉看着李大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觉得对不起这个闺女。
“娘,你说我究竟该怎么办?”李大姐眼泪汪汪地看着宋书玉。
宋书玉嘴唇剧烈抖动着,说:“孩子,你就当我的闺女吧,咱不等秉涵了,你要是想在北京找婆家,娘帮你!”
说完,宋书玉就失声哭起来,李大姐也伤心地哭了。
李大姐在北京住了些日子就回菏泽了。临走的时候,宋书玉给了李大姐2000块钱。李大姐不要。李大姐说:“娘,你要拿我当亲闺女看,我就不能要这个钱。”
就这样,李大姐回到菏泽后又住到了她的娘家李家庄。
到了年底,宋书玉又给李大姐寄钱,地址写的是李大姐的娘家。但过了没多久,钱却让退了回来,上面写着查无此人。托人一打听,却传来了个更让人伤心的消息。说是李大姐回去后不久父母就相继去世了。父母是因为扛不住批斗上吊自杀的。李大姐葬完父母,就没了音讯。村里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又过了几个月,有人传来消息,说是有人看见李大姐在菏泽城里跳河自杀了。
知道这个消息,宋书玉不知哭了多少回。每次一想起来,就觉得满心愧疚。
要是儿子好好的回来了,哪里会有这样的悲剧?
这样想着,宋书玉就又开始在心里呼唤儿子。
儿子啊,你究竟在哪里呢?你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