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上关于大陆文革的报道结束了,几个人又谈起了高秉涵的婚礼。听高秉涵说要在台北举行婚礼。荣团长就说:“秉涵,这娶媳妇是件大事,依咱们老家的风俗要把新媳妇从娘家接到婆家来,你就一个人,在台北也没有房子,我看这样,结婚那天我们菏泽同乡出份子在台北大宾馆里给你包个大套间当新房,到时候我们这些婆家人都去给你凑热闹!”
高秉涵忙说:“荣团长,不用这么麻烦,还是一切从简。”
荣团长说:“就这么定了,哪怕是住一个晚上也算是圆满了仪式,咱山东人讲究这个!”
一周之后,高秉涵的婚礼在众多菏泽同乡和台湾朋友的参与下如期举行。婚礼现场设在桃园空军基地的一家叫“雄鹰”的大酒店。婚礼主持由刘泽民主任和李学光老师两人担任,现场十分热闹。
婚礼上,来了许多菏泽同乡。最令人感到惊喜的是,刘师长也来了。身体不佳的刘师长原本一直住在台南,最近随到台北工作的二儿子刘凤岐迁居到台北。
一见高秉涵,刘师长就向他打听朱大杰的下落。高秉涵如实相告。
“都是让我惯坏了,是我害了他!”刘师长说。
满脸欢喜的石慧丽走过来给刘师长敬酒,刘师长感慨的说:“秉涵,慧丽,今天是你们俩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祝你们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又转到一个桌上,小两口给这桌上的客人敬酒。高秉涵发现这桌上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这人一口东北话,紧锁眉头话不多,只顾喝酒很少吃菜,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等离开桌子,高秉涵问石慧丽这是谁?石慧丽说是徐达辉伯伯。
“徐达辉?泰缅边境的哪个徐伯伯?”
石慧丽点点头。
高秉涵惊喜的问:“徐伯伯也想办法来台湾了?太好了!”
石慧丽说:“他身体不好,肠结核,借着治病这个事搭乘空军基地的飞机来了。”
“治好病也不用回去了?”
“不回了。”石慧丽答。
高秉涵说:“太好了,找时间我们请徐伯伯吃饭。”
还有好几桌客人等着要敬,石慧丽把高秉涵拉走了。
回头又看了一眼徐达辉落寞的身影,高秉涵猛然觉得他完全像个局外人。
婚礼结束之后,菏泽同乡把一对新人送进宾馆的套间,几个半大孩子依着菏泽风俗拥进新房闹了好一阵子的洞房。
客人离开,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想着白天热闹的婚礼场面,高秉涵一点也不困。石慧丽也没有睡意,她羞涩地看着高秉涵,问:“秉涵,你在想什么?”
高秉涵揽过石慧丽的肩膀,说:“我在想,要是我娘看到今天的场面就好了。”
其实,内心里,高秉涵不光是想到了母亲,还想到了李大姐。临离开菏泽最后那个晚上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当时躺在他一边的李大姐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春生,你要是混好了,可不能不要我啊?你要是到了外头再和别的女人好,我可饶不了你!”
李大姐当时的眼神幽幽的,带着期盼带着火,也带着一个女子的痴心和遐想。
高秉涵不知道李大姐是不是还在等他,要是还在等他,自己岂不是成了一个负心的人。一想到这些,原本甜蜜的心情就变得乱糟糟的。
窗外的椰子树在微风中不停地摇曳,高秉涵的内心甜蜜而烦乱。
一边的石慧丽看出高秉涵有心事,关切地问:“秉涵,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给我说说好吗?”
高秉涵忙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在高秉涵眼里,石慧丽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妹妹,他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把自己这么复杂的心思说出来去搅乱她甜美纯净的内心。
石慧丽说:“秉涵,你困吗?”
“不困。”
石慧丽故作狡黠地一笑,说:“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高秉涵惊奇地问:“这么晚了,去哪儿?”
石慧丽拉着高秉涵的胳膊,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此时的石慧丽娇羞迷人,高秉涵内心涌上一阵阵男人的冲动,但一想起李大姐,顿时又感到万分的愧疚和颓唐。
为了掩饰自己的复杂心理,高秉涵索性跟着石慧丽出了宾馆大门,上了一辆计程车。
计程车在石慧丽的指点下向内湖区开去。十月的夜晚,清爽的夜风从车窗里吹进来,看着两边的夜景,高秉涵感慨万千。
转眼间,自己来台湾已经16个年头。16年里,他从一个懵懂少年成长为一名自食其力的法官,现在又娶了媳妇成了家。他是靠无数人的帮助和自己的不懈努力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秉涵,马上就要到了,这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石慧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