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接过照片,仔细地看。
看了半天,老头抬起头说:“这不是老李家的家明吗?他还活着?”
高秉涵来不及解释,问:“他的家人还住在村子里吗?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拜访他们?”
老头顿时皱起了眉头,把眼前的这三个人看了一圈,回答说:“李家明的老婆孩子早就不在村子里住了,刚解放那会就搬走了。”
齐美智问:“他们搬走了?搬到了哪里?为什么要搬走?”
老头说:“李家明是国民党,他家里人的日子能好过吗?要是不搬走,怕是早就没命了。”
齐美智着急地问:“为什么?这与他的家人有什么关系?他的家人到底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沙德庭把齐美智拉到一边,自己走上前,问:“老大哥,你说的这些事我都明白,我就是想问一句,李家明的老婆孩子都去了哪里?”
那老头还在用好奇的眼神看着齐美智。大概是在猜想这个操着奇怪口音的女人与李家明是什么关系?
高秉涵走上前去,用坦率的语气把齐美智和李家明的关系介绍了一下。又把李家明临终时的交代也对他说了。
老头沉默片刻,低沉着声音说:“听说他们娘几个去了济南,后来就没了消息。”
沙德庭又问:“李家明在村上没有别的亲人吗?”
老头摇了摇头:“没有了,他的父母也早就不在了。”
齐美智又问:“老先生,那他们在济南的哪里你知道吗?”
老头又摇了摇头。
高秉涵问:“他们是不是在济南有什么亲戚?”
老头说:“当初好像是听说家明媳妇的表哥在济南千佛山下开染坊,姓毕,别的就不知道了。”
离开老头,三个人又去走访了几户人家。得到的信息如出一辙。
过午时分,三个人离开了桃花峪。路过那个废弃的碾子时,齐美智又走过去摸了摸。
站在碾子跟前,她的脸上显出一副深深的遗憾和伤感。
回台那天,高秉涵和齐美智又到济南的千佛山一带去寻找刘仙玉的下落。当年的老街坊早就搬迁了。几经周折,总算是从一个烤红薯的老太太那里打听到一点消息。说是很多年前,开染坊的老毕家的确是住进了一个带着两个儿子的寡妇。有人说这寡妇是毕染坊的外甥女。后来又有人说这寡妇是个国民党的老婆。再后来,这寡妇就在一夜之间不见了。几十年,一直都不曾再露面。
问到毕染坊去了哪里?那烤红薯的老太太擦了一把鼻子,说:“还能去哪里?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呗!”
又问毕染坊的后人,得到的回答同样让人失望。毕染坊只有一个儿子,叫毕宇春。毕宇春原本在一个小印刷厂里上班,改革开放那年下海了。先是把老婆孩子扔在家里一个人去南方做生意。后来生意大了,就把老婆孩子也都接了去。一开始,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一家人还回来看看。这几年一直没回来。以后是不是回来也是说不准的事。
红薯摊上围过来一群中学生买红薯,老太太没有工夫再闲扯篇,就说:“要不你们到印刷厂再去打听打听,兴许他们知道的多一些。”
离飞机起飞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他们来到了毕宇春工作过的那家小印刷厂。
印刷厂的厂长姓安。安厂长把他们当成了毕宇春的亲戚,一看到他们就气哼哼地说:“你们回去告诉毕宇春,别以为我们找不到他就没事了,让他快点回来交房子,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再不交厂里就要强行开锁了!”
齐美智吓得一哆嗦。高秉涵的心里也凉了半截。原来厂里也不知道毕宇春的下落。再看厂长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两个人转身就要走。
走了没几步,高秉涵又停住了。他又回到了厂长的那间八面透风的办公室。
安厂长一看到眼前的两个人,就又没好气地说:“我还要为几十号人的吃饭操心!你们别老烦我好不好?”
高秉涵走上去,说:“我们不是毕宇春的亲属,我们是从台湾来的台胞,我们找毕宇春是想向他打听一个人。”
安厂长一愣,马上说:“是台胞啊?不好意思,刚才我还以为你们是毕宇春的亲属来和我演双簧哪,这小子发了财还老是占着厂里的一套房,没房住的职工都有意见,实在是对不住了!”
说着,安厂长就命人给高秉涵和齐美智沏茶,高秉涵说不用,他们马上就要去机场。
高秉涵简单说了他们要找的那个刘仙玉和齐美智的关系,又说了毕宇春和刘仙玉的关系,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一旦有了毕宇春的消息就及时通知他们。
安厂长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十分感动的对齐美智说:“大姐,你是个讲情分的人,这么大老远的从台湾跑来找丈夫的前妻,你放心,一旦有了毕宇春的消息,我一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高秉涵把自己和齐美智的电话号码都留给了安厂长,想了想又把沙德庭办公室的电话也写上了。
出了印刷厂,走出老远,一回头,见那安厂长还站在门口向他们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