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实捧着桶从床上下来,跟纪云实一起坐到墙角的软凳上,就着一张矮几喝汤,喝着喝着眼睛又酸得不行。
这次真是让黎筱栖给气着了,那个犟种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是上下左右里里外外都看不惯她。
凭什么啊,真是惯的。
“汤甜吗?”谌过问。
纪云实抬头木木地看着她,摇摇头。
谌过又默默给她递纸:“桃子,心里难受你就跟我说说话,别把自己当铁人。”
纪云实“呼噜呼噜”把汤喝完,终于不再绕圈子,决定把埋在心里的钉子拔出来。
“枝枝,这次你看到了吧。我特意把自己的工作、生活状态都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她们,黎筱栖的样子你没见到吗?她要憋死了,我都替她难受,恨不能找个理由让她提前离开。”
谌过忧心地点点头:“懂了,你还是不想跟她复合。”
纪云实语速极快道:“对,因为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黎筱栖她自尊心太强,强得很艮你知道吗?她当年就受不了我们之间差距太大。那时候我过的日子都足够收敛了,那现在呢?
“我不过是房子大了点,但我既没有置办满把手数不过来的豪车,也不使用奢侈品,衣服、皮包、手表都普普通通,我连吃饭也都是家常菜,我平均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我算什么大小姐啊?
“可你也见到了,她还是那样,瞧着我就恨不能往我身上刻上‘骄奢淫逸’四个大字来宣告我有罪!她见过真正的骄奢淫逸吗?
“放到有些人身上,如果能遇到我这样的伴侣,说不定会迫切地想要享受这样殷实的生活,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为了留住我甚至会像个真正的宠物一样讨我欢心。”
谌过好笑地挑眉看她:“别太离谱,这种话要是让小七听见那还得了?”
纪云实自嘲地哼笑出声:“我知道呀。
“她不行。
“她不会。
“她也不屑于这样做。
“因为她不能从心底接受那样的我。
“但如果她变得像宠物一样,那也不是我喜欢的她。”
谌过听得活生生挤出一张痛苦面具来,无奈地摇摇头:“太复杂了,突然感觉还是我家桂圆更加单纯可爱。”
“就这三天,我觉得我跟她像两个神经病。一会儿和颜悦色,一会儿又阴阳怪气,她反复,我也反复,根本就没法和平相处。”
纪云实深呼吸一口,言语间的疲惫瞬间流出来,像沙子从裂缝的罐子里争先恐后地向外翻涌:“这个问题几乎无解。如果我们不明不白地复合,还是会走上老路。起初,因为得来不易的爱,她会极力忍耐。
“忍耐得久了,自尊心又开始扛不住,直到再次受不了而爆发。她会觉得自己在被施舍,可那些所谓的‘施舍’明明只是我的日常。你喜欢一个人,当然是想让她吃好、穿好、用好……生活无忧,对不对?
“我不会干涉她的人生,我只是很容易就能让她单纯在生活层次上过得好一些,可她会觉得我在养宠物。
“她会抵触我的房子、抵触我的钱、抵触我的人际圈子、抵触我远远高于她的社交阶层,她会痛苦、会怀疑自我、会钻牛角尖、会……恨我。
“可是,我有什么错?”
这口窝囊气憋得太久,一股脑儿倒出来之后,整个人瞬间轻快得甚至有些虚脱,纪云实靠在墙上,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谌过揪心地撑着额头揉捏着太阳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废话:“你俩……去写书吧,恨生恨死的,别光折磨自己,也折磨折磨读者。”
纪云实低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道:“与其重蹈覆辙,不如放她去走一条踏实一点的大道,今后都平坦快乐。”
谌过好半天都没说话,呆愣一会儿后才开口:“……行吧,那既然如此,你要不考虑考虑于坚或者李奉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