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课将近二十分钟后,二班一个男生大摇大摆地推开教室前门,不跟老师打声招呼就算了,竟然还“咣”的一声十分用力地把门掼上,震得楼板直晃,整个教室里的人都诧异地看着他,那男生吊儿郎当地晃悠到后排,叮叮咣咣地放下椅子。
一向和煦的实务老师皱着眉头叫他:“迟到的那位同学,起立,出去,重新打报告进课堂。”
男生靠在椅子上一脸散漫地盯着老师,甚至还挑着眉头歪嘴笑一下:“老师,这又不是小学课堂,还打什么报告啊,搞笑嘞。”
实务老师放下教材,神色严厉:“出去,打报告!”
男生一脸不服气,“砰”地起身,又把椅子弄出很响的动静,拖拉着脚步走出教室,站在门口伸手叩叩门板,流里流气地拉长着嗓子喊:“报告!”
“进来。”老师语气平和地应答道。
结果那男生进教室后径自走上讲台,对着老师弯腰鞠了个90°的躬,然后面向大家阴阳怪气地高声讲演道:“老师对不起,我伤害了您高贵的心灵,忤逆了您作为人类灵魂工程师的至高权威,我在这里做出保证,今后进门一定高喊报告,维护您身为一个老师的崇高地位。
“我相信,在您的教导下,我们一定能成长为合格的秘书,日后走入社会,在迎来送往、端茶倒水的伟大事业上做出一番伟大成就。
“老师您的秘书实务教学是最棒的,您本人也非常有大内总管的气质,在这方面,学生自愧弗如。在今后的学习生涯中,我一定认真学习,努力继承您的衣钵,请您监督我!”
台下原本有同学在哄笑,笑几声后又都陷入沉默。
这人发什么疯呢?
本来就是自己不对么,没头没脑地跟老师撒什么气呢,当老师是旧社会的奴才呢?
实务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风度翩翩的、气质偏儒雅型的男人,此刻沉默地站在幻灯片幕布旁边,脸色被灯光照得一片惨白,目光愤怒而失落。
那男生依然洋洋得意地站在讲台上大放厥词,连玩手机的人都紧张地四处乱看。
“够了,过分了。”
终于有人出声制止,但不是二班的同学,而是纪云实。
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大家听见,台上那男生暂停他阴阳怪气的嘲讽,双手撑在讲台上挑衅地看向纪云实,“我在跟老师道歉呢,哪里过分了?
“再说了,老师教学水平这么次,不能说咯?大家迟到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课难听!
“当老师的讲课难听难道不需要反省吗?还是你们女生看他长得帅就格外包容?不是吧,你们这么肤浅的吗?”
台下一阵嗡嗡,纪云实“腾”地站起来,声色俱厉道:“从三岁上幼儿园到现在接受高等教育,你念书这么多年,不懂什么叫尊师重教?”
男生反唇相讥:“啊嘞,你懂,你阿谀奉承就高贵?那你可真是得了秘书实务的真理了,也是,你们女生就很适合当秘书,毕竟秘书近水楼台更容易上位。”
“你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什么呢!”距离讲台近的几个一班男生冲上去把他拽下来,几个人拉扯着差点打起来。
台下女生也嗡嗡嗡地吵成一片。
“安静!”实务老师重重地敲响桌子。
男生像个斗胜的公鸡一样挣脱扭打,从过道走到后排,途径纪云实的时候甚至还故意撞她一下,谁知纪云实身如青松,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盯着他,眼神如刀。
“好了,我们接着上课。
“但是说实在话,我现在很愤怒,但我必须得给你们上课,因为我是老师,如果因为这点插曲就中断课程的话,那就是很严重的教学事故。
“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今天这一幕,我身为老师的尊严被一个来求学的年轻人摁在地上摩擦。相较于我自己的感受,我还是更为你们感到痛心。
“今天的你们年少轻狂,大约体会不到我的意思,也许若干年后的某个瞬间会想起这个事情,那时候兴许就懂了。”
实务老师顶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木然地挪动着鼠标开始讲解后面的内容,台下许多人圆睁一双清澈又单纯的眼睛听完这几句话后,只坚持了一会儿就再次投入到手机的怀抱里去。
没人把秘书实务课当回事儿,因为社会对秘书这个职业充满偏见。
第一节课打铃后,实务老师出门去了系办公室,死气沉沉的教室立刻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