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围着纪云实问个不停,纪云实简单地给她们回顾一下她掉窨井里的过程,并略去自己坐在井下涕泗横流那一段。
黎筱栖连声叹气,懊悔得要死:“要是我去陪着你就好了。”
纪云实的委屈像龙卷风,来得又快又凶猛,去得也快,这会儿她都已经自己调理好了,见黎筱栖这样为她上心还觉得怪不好意思,不过心里着实很感激。
她想抱抱舍友们来着,但她一身土,袖子上还有鼻涕,于是不得不作罢,赶紧脱掉衣服去洗漱。
黎筱栖默默地把纪云实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里,选好模式开洗。反正都等那么久了,她也不急着上床,一直待在地上像一只跟着逗猫棒移动脑袋的猫一样,眼睛追着纪云实来回动弹,看着她好好地洗漱完不像有大问题的样子才略微安心。
纪云实坐在椅子上用小活络油按揉腿上摔出来的紫色淤块,宿舍顶灯“啪”地灭了,屋里瞬间一片黑蒙,她短暂地僵一下,适应黑暗后又轻轻地揉着。
黎筱栖还在地上,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问她:“你热水袋灌了吗?”
一说热水袋,纪云实“咣”地一拍脑袋:“糟了,我那个热水袋还在窨井里呢!明天得去捡回来!”说罢又摸黑去桌子上捞一把,摸到另外两个空水袋,“还没呢,我这就去!”
“你别动。”黎筱栖突然摁住她,去桌上拿走她的热水袋,“卡给我,我去帮你灌。”
“哎呀,小七,我没事儿,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去!”纪云实兀自站起来,从黎筱栖手上拿回热水袋一瘸一拐地出门,看上去还蛮欢乐的样子。
黎筱栖兀自在昏暗中叹了一口气。
杨羽绯突然从床帘里探头出来,莫名其妙地说:“黎筱栖,她还是个没开窍的小孩子,你别把她往那条路上带吧。”
施宁也探出头来压低声音说:“小七啊,不要把事情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好不啦,她那样的家庭,到时候肯定是你受伤的呀。”
黎筱栖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纪云实拎着热水袋回来了,于是三个人又默契地集体闭嘴。
施宁忽然举着手机叫起来:“哦哟,有人在论坛上发你掉进井里的照片了哎,还说是什么灵异事件,隔着窗户听见女鬼哭。”
杨羽绯立刻上论坛看热闹,发现跟帖的无聊家伙还挺多,还有人求女鬼从井里爬出来满脸是血的高清照片做表情包。
这都什么垃圾人。
不过有一个脾气火爆的用户在里头狂骂了十几楼,句句都是暴击。
「给熊瞎子戴花:楼主发图的位置一看就是路边的7号男寝楼,听见人哭还不想着是不是同学碰到困难了伸把手,还灵异事件,这么稀罕灵异事件,祝你哪天碰上吧!」
「放马一人:看身形那女鬼是个细狗哦,细手细脚,难怪掉井里,还哭,是男人吗?」
「给熊瞎子戴花:眼睛光拿来出气多浪费啊,捐给需要的人吧,连男女都分不清。还细狗,你全家都是细狗,你祖宗十八代都是细狗。」
「我没有183cm:卧槽,女鬼虽然满脸血,也能看出来超级靓,求联系方式,没泡过高妹,挑战一下,嘻嘻。」
「给熊瞎子戴花:求你爹啊,还有上头那个求图的,脑子里全装的小蛋籽儿吗?」
「我没有183cm:熊瞎子这么激动,难道是正主?」
……
后面骂得不可开交,热闹得很,纪云实听了些评论只当听笑话,倒是觉得这个熊瞎子还挺可爱。
“熬夜吵架有什么意思啊,伤心伤身的。”纪云实爬上床把热水袋放到被窝里,钻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还是躺着舒服。好啦,你们也少玩儿手机,赶紧睡觉。”
宿舍楼十一点熄灯,但插座不断电,因此这帮年轻的夜猫子没有在十二点前睡觉的。不过北方来的同学好像都很乖,不知道是不是被规训得太听话,她们居然认为超过十一点睡觉就叫熬夜!
黎筱栖暗自说你们这帮乖孩子见过的世面还是太少,我跟着大姐打工的时候,夜宵摊撑到凌晨两三点都很常见,小孩子都满街跑。
但十一点后睡觉算不算熬夜是重点吗?
重点是施宁和杨羽绯她们发现了,是她哪里做得太明显吗?
她揣着一肚子胡思乱想上床,隔着两层蚊帐又闻到纪云实头发上的清苦香气,乱糟糟的心神逐渐被抚平。
就这样听着她的呼吸声入睡,已经很好了,她想。
但她还是想做点什么,在杨羽绯和施宁对她发出警告之后,她想在那颗大毛桃开窍之前,最后满足一次自己的私心后就断掉那越界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