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那个地址是个沿河的湿地公园,进去还要70块门票。
也许到那个地址需要穿过这个湿地公园,于是她买票进去,在公园转了一大圈。当时是春天,公园里几乎是花的世界,亭台楼榭,假山奇石,曲折回环,美不胜收。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走错了,但社恐的她不敢去问公园巡场的工作人员,硬是绕了四个小时才找到一处有保安站岗的门禁,入口门头上的鎏金小字正是信封上的小区名字——伊水西地。
伊水西地不是一个普通小区,是一个坐落在贯穿良首市的浦河北岸的花园别墅区,因规划较早占尽地利优势,在地理位置上属于浦河湿地公园的一部分,因此在公园里有一个后门,但其正门有好几处,其实都开在市区。
她没有预约,也不能现场打电话给纪家人,保安不但没有让她进去,还用那种十分怀疑的脸色看她:“你真的是云总女儿的朋友吗?”
她有种被识破的恐惧感,但还是鼓起勇气回答道:“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好朋友你不知道云总女儿出事?你也别来了,云总都搬走了。”
她一听那话,心都冷了。
“保安当时那样说,我瞬间就想到群里那个接龙,我以为他的意思是你死在了武汉。”黎筱栖捂住脸,肩头一上一下起伏个不停,她用力地深呼吸着,“我不接受。”
于是在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她来到良首市工作,她打算在这里扎根,永远地留在曾经有纪云实的地方。
“傻子。”纪云实说。
“对,确实是太傻了。如果当时多问一句那保安,我——”
“那你会退学来北方吗?”
“……不会,但至少我能少痛苦两年。”
纪云实突然又跳话题:“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既然是谈谈,总要有个主题吧,我不吃‘忆苦思甜’那一套。”
黎筱栖又开始深呼吸,纪云实数了十个数后,再次不耐烦地起身:“你能不能痛快点?不管话中不中听至少先说出来,我难道会打你吗?”
“我想听听你那三次命悬一线都是什么情形。特别是在武汉的时候,当时你都想了什么?是不是很恨我?”黎筱栖终于问出口。
……你还真敢问!
“那还能想什么,当然是怕死。”纪云实仰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有很多外地驰援的医护,我正好遇到良首市的一支队伍,他们来了25个人,回去的时候是22个人和3个骨灰盒。
“关于治疗过程我忘记了很多,前期一直瘫在病床上,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等摆脱重症能睁眼、逐渐清醒、能坐起身来、能下地走路、最后能说能笑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
“当死亡阴影有实体的时候,万般情绪到最后只化成‘活着就好’这四个字。
“你问我当时恨不恨你?”
纪云实冷笑一声:“无数医护置生死于度外,万众一心,用肉身挡在死神面前,所有人都在竭力抵抗困难,你觉得我会在那个时候思考恨不恨你的问题?你算什么啊,黎筱栖?
“问这种问题,你不觉得羞愧吗?”
黎筱栖果然愧疚难当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只是——”
“你就是爱钻牛角尖,总是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为难自己,为难别人!”纪云实恨恨地说。
两个人无语地静坐一会儿,纪云实低低地叹口气:“在我还没陷入重症,神志还清醒的时候,我曾经庆幸你没来,但也仅止于此。”
“对不起。”
“……你总是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问你,谁喜欢听对不起?谁愿意天天被人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你又不改,你对不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