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头碱。对方骗她那是会引起低血压让我头晕不舒服的药,其实是乌头碱。”
黎筱栖心口巨痛,宛如被钉进数根长钉,痛到无法呼吸,她急促地喘息几口后才难以置信地问:“你的嘴那么刁,食物里下毒难道吃不出异常吗?”
“……我嘴再刁也是人嘴,不是化验机器。”
她自嘲地道出真相,就算口感真有异常,她照样吃不出来,因为她在那场疫病中可能永久地失去了味觉,只能感觉出热、冷和辣味,连嗅觉也是这两年才恢复,保姆就是因为知道她的弱点,下药才下得格外从容。
她硬着心肠,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黎筱栖,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表情:“这就是我为什么对保姆零容忍。黎筱栖,你还同情涛姐吗?”
黎筱栖又在哭,她想起纪云实前腹后背狰狞的伤疤就觉得好痛,可是她能做什么,她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桃子可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是生在金山上的公主,这些年怎么受了那么多苦?
她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又怨恨那母女俩为何一定要将别人彻底清算,反倒给纪云实招来杀身之祸。
“制毒案结束之后你们为什么不收手?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吗?我没进过大集团工作,但是天下大企业不都大同小异吗,哪个公司里没有派系纷争?高层有异心是什么稀罕事吗?你们已经杀鸡儆猴过,只要企业还稳稳地运转着,何苦要赶尽杀绝?”
她知道她在强词夺理,她一个一天私企职场都没进过的人说这种话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她就是要说,她为她的桃子鸣不平,即便她如今没有立场。
纪云实没有为她的莽撞言语生气,反而一直睁着疲倦酸热的眼睛看着她哭,等她哭够才偏过头去平静地说:“不只是你不能理解我们,我的家人起初也不太理解,但最终他们都接受了。
“我和妈妈当然不是冲动行事,我们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诚然赚钱很重要,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当富豪,而是成为有所作为的企业家。要推动企业的长远发展,就要赶在被时代碾压之前主动改革。
“高层跟我们的立场是不一样的,他们当然只想稳稳当当把钱塞进口袋。可是我和妈妈作为企业的决策者,必须提前站到更高的位置上,激进就是为了日后抢占高地。
“冒险行为当然会遇险,命运坎坷、遭遇不测的企业家比比皆是,我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这是黎筱栖无法想象的世界,她不能接受和平年代做企业竟然还会有性命之忧,到底是她没见过大钱,不知道那些人利欲熏心至极后到底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行径,铤而走险,甚至于践踏法律。
“纪云实,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她呜咽着捂住自己哭崩了表情的脸,“哪怕你不喜欢我了,恨我,我也不希望你遭遇那些,我希望你过得平安又快乐。”
纪云实还是那样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眼睛已经开始不自控地泛潮,身上一阵阵发冷,她高烧了。
说了这么久的话,她嗓子特别疼,可是这会儿她好像再次释然了,黎筱栖祝愿她过得平安又快乐,那话像是真心的,挺好。
她抬手揉揉黎筱栖的发顶,缓缓站起身,温柔俯视着满脸泪痕注视着她的黎筱栖,寥寥几语与她道别:“小七,你看,我们的人生已经在两条大分叉上走远了,回不到从前的,就这样吧。你也该朝前看,不要让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落空,好好过。”
黎筱栖呆愣愣的,仿佛被粘在沙发上,直到纪云实离开的脚步都要走到门口时,她才猛地跳起来叫住她:“你等下!”
纪云实停下脚,回身看她,她冲进卧室,屋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翻箱倒柜的动静没了,黎筱栖还不出来,纪云实无奈返回,走进卧室门口一看,黎筱栖正蹲在地上在一个敞口的行李箱里翻找。
“你在找什么?”她问。
黎筱栖“呲啦”一声拉开隔层拉链,一言不发地去里面摸索。
纪云实随意往屋里瞥两眼,看见门口书桌前方的墙上挂着那幅《夜宿山寺》,忽然有种久违的感觉,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于是她移开视线看书桌,桌面上摆着一台笔记本,外接一台大屏显示器和机械键盘。
做课件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还是她依然在写文章?
纪云实不再揣测这些,偏头时忽然扫到显示屏后方摆放着的一个相框!
相框里头是一张年轻女孩戴着青色斗笠站在稻田里的背影,女孩穿一件宽松的烟粉色衬衫,衣摆被微风吹得飘摇着,更衬得人身形单薄瘦弱,斗笠下垂着一条清爽的马尾辫,整张照片的拍照姿势以及氛围都很网红风。
那件衬衫……她当年有同款,是桑蚕丝的……后来留给了黎筱栖。
“找到了!”黎筱栖手上捏着一个泛旧的红色丝绒小锦囊,摩挲几下后下定决心,转身递给纪云实,“你当年送我的虎须护身符,还给你。”
“照片上的人是你吗?”纪云实举着相框没头没脑地问,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隐隐的紧张。
黎筱栖捏着锦囊,一脸狐疑:“是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