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实的体质说好不好说差不差,从小气候上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肯定会被击倒,但大部分时候都恢复得很快,大抵是自幼习武确实起到了强身健体的作用。不过从那年过后,她的抵抗力和恢复力明显还没回归正常水平,更别提她还常年透支精力搞工作。
这次她顶着病出去闹腾,病程被延长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第二天起床后明显恢复得不怎么样,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她是那种除非起不来床不然肯定不会躺在床上休息的性子,于是大年初二这天,她又穿戴整齐地在客厅里输液,顺带跟爷爷的老战友们聊天。
谌过一家也来拜年,顺带给这几个老伙计拍照,整个客厅里热热闹闹,年味儿十足。
“哎呦,桃子,你兔子精上身,嘴怎么成三瓣儿了?”谌过这家伙还幸灾乐祸地调侃她嘴上的破口。
因为病着,嘴唇又干又疼,纪云实说话动作都不敢太大,不然破口会崩开,于是她只能咬着牙警告闺密:“少说风凉话,咱俩还是好姐妹。”
这厢,几个聊得火热的老头话题逐渐开始伤感。
“上个月,老崔嘎嘣了。我说咱们这些老伙计们,死得就剩咱几个,不定哪天就下去喽。”
“那该下去就得下去,活太久也是给国家、给社会、给儿女添负担么。”
“那不是舍不得么,还没瞅着孙子成家立业呢,现在这年轻人儿都不说过日子的事儿了,咱也搞不懂是为啥。”
“你管他为啥啊,年轻人想咋过咋过呗,咱们都土埋嗓子眼儿的老家伙了,还操那些闲心呢。”纪云实爷爷就不爱听这种话,她姥爷更听不得,毕竟三个孙辈都是神经不太正常的光棍。
但是话题已经聊到这儿,几个老头到底是憋不住,自卖自夸地开始跟纪云实、谌过推销自家孙子,什么长得高、长得帅,在机关的、在部队的、在军工所的、创业的,反正都是好儿郎。
谌过坦坦荡荡地拒绝:“爷爷们,你们说晚了,我有对象啦。”
谌过父母当场在旁边附和:“对,我们枝枝定下来了。”
纪云实横眉怒瞪谌过:你个叛徒,关键时刻把火力都转嫁到我身上,你脱单我还出力了呢,没良心!
谌过笑嘻嘻地冲她挤眼睛:死道友不死贫道,你好自为之!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猝闻适婚对象少了一个,几个老头一脸怅然:“啊,可惜了。”然后又把目标集中对准纪云实,“桃子我们知道,你可没对象。”
纪云实在内心里极度鄙视好姐妹临阵脱逃的卑鄙行径,但面上只能礼貌微笑:“呃,是这样的,各位爷爷,我现在不喜欢年轻小伙儿,我喜欢工作。”
老头儿们自动忽略最后几个字,自我一联想,还挺吃惊:“哎哟,那你喜欢年纪大的啊?年纪大有啥好啊,年纪大的男人还没对象,他准保是有毛病。”
纪云实暗自在心里翻白眼,我也不是喜欢年纪大的男人,我就是不喜欢男的!
谁知其中一个老头好像突然打通任督二脉,看纪云实脸色勉强,当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小桃子一定是不喜欢男的,她喜欢姑娘!”
她立刻反驳道:“那也不对,我也不喜欢姑娘……”
唔,这个描述也不尽正确……反正现在就是别的男的女的都不喜欢。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安静下来,纪云实虽然保持着得体微笑的面部表情,尽量不让人看出她脑内正在疯狂吐槽,但其实她眼轮匝肌都已经绷紧,近看还能发现瞳孔也在悄悄变大。
谌过当即一脸正色劝阻道:“俞爷爷,这可不能瞎说哈,我们桃子现在是一心忙工作,她不想谈对象。”
“对,我真不是喜欢姑娘,我就是现在不想谈。”她赶紧附和道。
岂料老俞头儿爽快地摆摆手,一脸坦荡地笑起来:“嗨,这你紧张啥呀,不是就不是呗,是了能咋?我孙女儿就喜欢姑娘,大家伙儿都知道呀。新时代了要讲科学,那什么心理疾病还是精神疾病界定标准不是早就把同性恋给移出去了吗,人家那不是病。”
老头儿们点点头:“是,是那么说来着,那实际跟理论总有差距嘛。这个情况终究不符合主流,出去要受歧视的。”
老俞头儿更严肃了:“可说呢,孩子要走这条路那肯定不少受难,要是家里人再不跟她一条心,那不是难上加难么?”
“对对对,这事儿要真摊自己家里,那肯定得护着自家孩子,你跟外人一道为难孩子,那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么,临老临死了可不能这么糊涂。”老头儿们说。
纪云实尴尬地看一眼谌过,事发突然,她已经错过第一时间转移话题的机会,这会儿不上不下的怎么办,虽然枝枝帮她圆了过去,但在别人看来,她总归是有点不太清白!
人真是要爱惜自己,尽量不要生病,一生病脑子必然受影响。这要是换到平时,老俞头儿一提起那一茬,她下一秒就能接上话题,零帧起手,当场给老俞头儿的孙女儿介绍对象。
现在她自己沾了嫌疑,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那么大岁数了,万一起疑心可怎么办?
她兀自转会儿脑子,决定弥补一下,强行把话题丢回到老俞头儿身上,笑眯眯地叫道:“俞爷爷,你孙女儿还单身吗,我手头倒是有条件挺好的女孩儿,可以介绍一下。”
老俞头儿眼睛一亮,立刻举着手机给她看相册:“那敢情好呀,小桃子你瞅瞅,我孙女儿老漂亮了。说来你俩小时候还在一起玩儿过呢,她比你大,叫俞冰莹,有印象吗?”
纪云实认真地看相册,那女孩儿个子挺高,顶着一头镭射蓝的长卷发,又酷又美,她很欣赏,但不想谈。
她又仔细想,俞冰莹……记忆里还真有个莹莹姐姐,长得洋娃娃一样,性格安静,不像她和枝枝,喜鹊一样成天飞天入地,闹闹喳喳。
“我记起来了,莹莹姐姐小时候喜欢穿白裤袜搭荷叶连衣裙,她头发是大自来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