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3走得很干脆,小孩子的身体忽的一晃,像要倒下了一般踉跄两下,夏油教祖连忙上前准备扶他,却叫夏油杰挥开了手。
夏油杰后撤好几步,抬起头时,终于后知后觉接收到了来自灵魂的情绪,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更先掉下来的是滚烫的眼泪——太多混乱的情绪糅杂在一起,最先找到的出口便是眼睛。
诅咒师从未叫小时候的自己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
这孩子对他最怀疑的时候,也不过委婉柔软地试图做出让步。
现在那双眼中悲愤交加,却还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希冀,闪烁着混成一团烧灼的火,将诅咒师脑内还如肥皂泡一般虚浮的幻想点破了。
夏油教祖陡然间变得无比清醒,迟疑道:“……杰君?”
不久前、因这孩子而产生的,对过分遥远的幸福时刻的怀念忽的在眼前晃了晃。他记得他们、就像记得过往在高专的时光一样,他的确在那个瞬间感到了无可否认的幸福。
——而幸福是如镜花水月般的虚幻之物,一切都在十年前被他投入扭曲的大义了。
夏油杰发出好像被咒灵玉噎住的小小呛咳,尽可能清晰口齿问:“是真的吗?杰一直都是杀了很多人的诅咒师,还有、呃……爸爸妈妈他们……”
他说着已经忍不住哽咽了。
爸爸妈妈不希望他有古怪的才能,首先是担心他遇到危险——自觉醒术式以来,他身上突然多出伤口的情况实在太多了,甚至还找不到究竟和谁打了架。
夏油夫妇是普通人,他们注定没办法理解咒术师,但至少在六岁的夏油杰这里,最先自父母身上感受到的是无可辩驳的爱。
自从来到二十年后,从来没有人提起真正的父母的事。夏油杰总担心问出口会得到可怕的答案,说不定还会提起大人的伤心事,所以一直只在小伙伴面前悄悄的、只说了那么一次。
他想、也许他们被隐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又或者是……不幸遭遇了意外,即便是这样的结果,夏油杰甚至都可以接受。
然而,真相却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沉重荒谬得多。
他们死去了,由他亲手——
0203倒抽了一口气,颇为疲惫地打断道:【……不会是你。】
年轻的咒灵操使这才回过神来——他刚刚、大概已经把难听的话说得差不多了。
夏油教祖无言以对,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咽入肚中的奇异咒灵带来的狂喜还未散去,荒谬的大义终于得以以另一种方式实现,并且作为咒术师的同伴并未对他做出的选择产生任何怨怼,一切都仿佛以完满的、理想化的方式推进着。
此时此刻、唯一的问题所在——
夏油杰咬了咬牙,往日咽下的诅咒携着尖锐的恶意刺在喉口,他失声道:“……你们一直都在骗我。”
真相明晰,此前小伙伴反常的行为也都有了精确的解释——
就连、他从来认为绝对是和他站在一起——就像五条老师也总和夏油教祖站在一起那样——的五条悟,也同样骗了他,甚至是从他们两个真正决定成为朋友的最开始。
说真的、那些谎话现在想来甚至有点蹩脚,但他很相信五条悟,不觉得对方会害他,所以从来没有试图拆五条悟的台。
然而这就是他得到的结果。夏油杰自以为是地照顾着所有人,到最后,最初就被排除在外的笨蛋只有他一个。
夏油教祖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的表情,他目光落在孩子与自己有诸多相似的脸上,嘴唇嗡动,耳朵比大脑更先意识到自己的回答。
“……嘛。没什么意外的话,的确如此。”
体验过无可置疑的幸福之后、排除了一切阻碍之后,终于该来到理所应当到达的充满爱的结局。
本该如此的。
而初次上京求学时,坐在寝室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妈妈打电话时,夏油同学认真地笑着回答说,会照顾好自己的、以后就真的在做和警察差不多的工作了喔,会保护很多人的;
三年后回到家,咒灵轻飘飘地掐断了父母的脖子,没有留下更多的痛苦,夏油同学坐在客厅发愣半晌说,对不起,我食言了。
到这一刻,一切终于扭曲着向着绝不可能回头的崩坏路线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