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教祖此前全然叫扭曲的大义推着前进,不如说是一种明知不成所以尽情乱来的任性,闹得足够大张旗鼓,才能留下深刻的警示——这条路走不通的、后来者不必尝试。
可他现在确切拥有了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站在了做出选择的节点。然而,夏油教祖却并不如自己设想中那般果断。
首先,咒术师之于普通人而言,大概就是漫画里的超能力者;其次,诅咒姑且能算作是术师们共同的敌人。骤然解决掉共同的敌人、又将一群人全变成了不得了的超能力者,此后再有任何争端,就都是术师之间的倾轧了。
夏油教祖不对人类抱太多期望,当然不会觉得普通人骤然获得了此前没有的超能力就能安分守己继续自己平淡的生活。只要有一个刺头起跳,那更多的纷争就会接踵而至。可人类的适应性相当出色,尽管是这样混乱的场景,最终也一定能建立出说过得去的微妙秩序,但……
他实在多思多虑,又有不算轻的完美主义,将bug一堆勉强work起来的咒术界骤然推上台前、引发不得了的混乱,似乎也不能说是夏油教祖的本意。
五条老师听他讲完这些混乱的、甚至有些像梦话似的碎碎念,稍稍扬起眉梢,盯了他一会儿,问:“杰是明天就要死掉了吗?”
夏油教祖:“……诶?”
虽然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但夏油教祖愣了片刻还是小声道:“不、应该没那么命短。”
他姑且是立下了至少活到明年的誓言的……
“所以说、杰是笨蛋吗?”五条老师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收获了一只龇牙咧嘴的炸毛狐后说,“我们两个,应该至少能活到六十岁吧。就算从现在开始算,也有三十三年,杰把自己要做的事摊开进三十三年,进度就没那么赶了。听起来不是轻松许多吗?”
夏油教祖听完,默了默,吐槽道:“……至少也活到一百岁吧。”只准备活到六十岁、听起来还是有些太可怜了。
他无法不承认五条老师说得相当一针见血。
夏油教祖还未完全从昔日极恶诅咒师马不停蹄的生活中解脱出来,每次的行动都几乎像被不得了的大手推着走,于是带着今天不做明天就要完蛋的心理不断向前赶。
但、非要说的话,好像也并没有不得了的恶兽追在后面,将脚步放缓未尝不可。
五条老师瘪嘴,“那是重点?好吧、就算到一百岁,哇——我们可是有七十三年的时间慢慢来呢。没人说要让杰立刻就做出成果吧。”
夏油教祖好像骤然开悟了似的,放松身体缩了下来,埋进被子里与五条老师对视一会儿。
沉默的时间过长,正在五条老师以为他要以这个姿势睁着眼睛睡过去之时,夏油教祖轻声道:“……这些话、我应该早一点告诉悟的。”
并不完全是今日纠结的问题,甚至说、是更远之前,在他对自己的信念产生动摇的时候。
假设在那个夏天,他们能拥有一次机会心平气和地谈话,事情或许不会像今日这般,绕上无数个弯子才终于走回正轨。
五条老师笑了,“只要杰愿意告诉我,什么时候都不晚。”
走强制路线确实能够简单粗暴地达成留下挚友的目的,但五条老师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单纯地将这个人留在身边,那样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而这一刻,五条老师确切地掌握了制胜的法则。此前数次放手累积下的信任,终于让警惕的诅咒师愿意重新拉起他的手,他们两个毋庸置疑地彻底站到了一起,再也没有能分开他们的东西了。
“……”夏油教祖视线游离,嘴唇嗡动,似乎咕哝了什么,只是太过含混,连五条老师都没听清。
乘胜追击绝对是有必要的。五条老师立刻凑上去问:“杰?不是已经说了要告诉我吗——我要听的、快点告诉我嘛!”
夏油教祖的眉头微微拧起来,似乎又有些久违地感到羞恼了,面上腾起一片红云。在巨猫手脚并用地缠上来之前,他在这家伙胸口攘了一拳,一翻身便干脆利落地下了床,“……洗澡去了。”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夏油教祖心有余悸地想。
每只小狗都会拥有一个自己的项圈,就算是比格狐也无法例外——说到底、毕竟都是犬科动物嘛。
只不过,强硬地套上项圈势必会激起猛烈的反抗。聪明的饲主从来不那样做,甚至说、根本就不会提起这件事,直到自由的狐在外绕过许多弯子后,他自然会回来主动要求戴上项圈。
——该轮到你为我指引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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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五师:难道你的妻子不会主动把事情告诉你吗?控制欲太强是得不到好结果的!
ps:暂欠一章……以后找时间补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