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情动时暖融的气息,混合着清淡的香薰和难以言喻的、属于亲密过后的慵懒与倦怠。
苏晓晚先醒的。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处关节都泛着酸软,隐秘的地方带着清晰而陌生的、使用过度的钝痛,却又奇异地包裹在一片温暖踏实的餍足里。
她侧躺着,背对着顾清辞的方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平稳而悠长的呼吸,以及隔着被子传来的体温。
昨夜的一切,从痛彻心扉的控诉,到绝望崩溃的眼泪,再到那个失控的、带着毁灭与重生意味的吻,最后是抵死缠绵、仿佛要将过去五年缺失的一切都补回来的疯狂……像一场高烧下的迷梦,混乱,激烈,耗尽所有力气。
此刻高热褪去,理智回笼,身体残留着极致的欢愉印记,心里却泛起许多迟来的、无所适从的茫然。
她们做了。
这个认知,在晨光中清晰无比地撞进苏晓晚的脑海。
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尴尬。
不是陌生人之间的疏离,而是两个曾经熟悉到骨子里、却又因漫长分离和激烈伤害变得无比陌生的人,在突然跨越了最亲密界限后,那种不知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彼此的无所适从。
苏晓晚僵着身体,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身后的人,也怕打破这脆弱的的宁静。
身后的呼吸节奏有些细微的变化,顾清辞似乎醒了,但也没有动,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仿佛同样在等待,或者……逃避。
沉默在晨光中弥漫,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昨夜她们都太绝望了,大起大落,情绪被逼到悬崖边缘,攒了五年的执念、十年的爱意,似乎唯有通过最原始、最直接的身体交缠,才能安抚那两颗紊乱不安、颠沛太久的心,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才能抓住一点名为拥有的实感。
可苏晓晚并不后悔。
哪怕身体还在隐隐作痛,哪怕心里依旧茫然。
昨夜的一切虽然始于混乱,过程中的感受却真实而猛烈,带着痛楚的欢愉,像是某种献祭与救赎。
她只是……还没准备好。
好像,原本已经下定决心要“老死不相往来”、在心里为对方立好墓碑的两个人,一夜之间突然就被最紧密的方式连合在了一起。
那些沉重的心事、经年的委屈、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在昨夜激烈的碰撞中似乎被粗暴地摊开、又被混乱地揉在了一起。
事情发生得太快,像一场毫无预警的飓风,席卷过后,留下满地狼藉和两个站在废墟中央、不知该如何收拾残局、更不知该如何走向明天的人。
她还无法立刻适应这骤变的关系,无法招架昨夜顾清辞在情动时流露出的、近乎脆弱的浓烈爱意,更不知道……在阳光照进的此刻,她们该如何平静地对话、相处。
她在心里模拟了无数种打破沉默的开场白,从“早”到“昨晚……”,从“你醒了”到“我们谈谈”,每一种都觉得生硬、尴尬、不合时宜。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沉默逼得窒息时——
身后传来顾清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小心翼翼的试探:“继续做?”
“……”苏晓晚被这直白的问话惊得脸颊爆红,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猛地转过身,对上顾清辞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清冷的面容在晨光中柔和了许多,眼尾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红,脸也红红的,眼神却平静,甚至带着点认真的询问意味,仿佛在问“早上想吃什么”一样自然。
苏晓晚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清辞,昨晚被过度索求的酸软记忆瞬间回笼,让她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羞恼而有点发颤:“不行!真的不行了!受不了了!”
再来的话,她怕是要散架了!
说着,她直接拉着被子坐起身子,防备顾清辞进一步的可能。
顾清辞似乎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眨了眨眼,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拒绝”,点了点头:“好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别的情绪,好像刚才那个提议只是随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