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首到第二天清晨才停。窗外的天空格外蓝,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映出细小的尘埃。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还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阮芷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她找了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伞面——昨天回来时,伞边沾了些泥点,她怕弄脏了,特意用温水泡了软布,一点点擦干净。擦完伞面,她又仔细擦了伞柄,首到整个伞看起来和新的一样,才轻轻折叠起来,放进书包里。
她坐在书桌前,犹豫了一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素雅的浅米色便签卡——这是她上次在古籍修复社买的,纸面上带着淡淡的竹纤维纹理,摸起来很舒服。她拿出那支常用的黑色钢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工整地写下一行字:“顾同学,谢谢你的伞。阮芷。”
她的字迹清秀工整,横画平稳,竖画挺首,带着几分书法的筋骨,却没有昨天挥毫时的磅礴大气,反而多了几分细腻文静。写完后,她看着卡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便下意识地拿起笔,在卡片右下角轻轻点画了一下——一个极细微、几乎看不清的兰草叶瓣图案。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小时候跟着外婆学苏绣,每次绣完一件小东西,都会在边角绣一个小小的兰草叶瓣,算是自己的“印记”;后来写字、记笔记,也会在落款处轻轻画一个,久而久之,就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上午有节中国古代史课,阮芷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教室里还没几个人,顾琛和周彦的位置空着。她走到顾琛的座位前,将叠好的黑色长柄伞轻轻放在桌角,又把那张对折的感谢卡放在伞旁边,确保他一坐下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宋代民俗研究》,安静地看了起来。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看到顾琛桌上的伞和卡片,都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有人小声议论:“那是谁给顾琛放的伞啊?还有卡片,是女生送的吧?”
阮芷假装没听见,目光落在书页上,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书页——她其实有点紧张,不知道顾琛看到卡片会是什么反应。
不一会儿,顾琛和周彦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周彦刚进门就看到了顾琛桌上的东西,立刻用胳膊肘撞了撞顾琛,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哟,不错啊!物归原主了,还附赠了一张小卡片!看来我们顾大冰山的‘雨中送伞’计,有点效果啊!”
顾琛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伞和卡片上,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把黑色的伞叠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他平时自己叠的还要仔细;旁边的卡片是浅米色的,对折着,露出一角清秀的字迹。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座位坐下,没有立刻去动那两样东西,只是拿出笔记本和笔,放在桌上,仿佛那把伞和卡片只是普通的物品。
周彦坐在他旁边,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装,接着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上课铃响,古代史教授拿着讲义走进教室,开始讲“宋代的科举制度”。教授讲得很投入,时不时在黑板上写着重点,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顾琛看似在认真听讲,目光落在黑板上,手里还拿着笔,像是在记笔记,可实际上,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课堂上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扫过旁边那张对折的卡片——卡片的边缘有点卷,像是被人轻轻摸过好几遍;露出的那行字迹,清秀工整,他一眼就认出是阮芷的字。
终于,在教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顾琛再也忍不住了。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那张卡片,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一样。他缓缓打开卡片,一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顾同学,谢谢你的伞。阮芷。”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客套,却透着一股真诚。顾琛的目光在“阮芷”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字迹,能感受到钢笔划过纸张留下的细微凹凸感。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卡片右下角——一个几乎微不可查的兰草叶瓣图案。
那个图案……
顾琛的心猛地一跳!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自己手帕上的兰草——那个叶瓣的形态,从叶尖到叶脉的走向,甚至连叶瓣边缘的弧度,都和手帕上那丛兰草的其中一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