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香苑里,薛蟠听了这消息,怔了半晌,拍著大腿笑道:“琰兄弟如今是伯爷了!往后见面,是不是要行大礼了?
”
宝釵本在低头做针线,闻言指尖一顿,轻轻道:“这原就是应该的。”
话虽如此,心里却明白,从今往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薛姨妈原本也是一脸喜色。
自那日被薛蟠一番糊涂话说通了心思,她越想越觉得贾淡配宝釵正合適,虽说是个庶出,可那般能为,將来前程不可限量。
因此她平日里对王夫人不自觉间都生疏了几分,反倒常寻话头与周姨娘说笑。
府中原本都在传“金玉良缘“,人人都道指的是宝玉,连贾母也是这般想的。
可有一回,薛姨妈特意在与周姨娘说笑时,当著眾人的面说:“淡哥儿名字里也有个“淡“字,这“淡“字可是美玉的意思呢。
。
这话说得巧妙,连底下伺候的婆子们都听得明白,薛姨妈这是要把“金玉良缘“往琰三爷身上引呢。
一时间,府中暗地里议论纷纷,都道这薛家太太好生会盘算,竟是要把宝姑娘许给西跨院的淡三爷。
薛姨妈独自坐在梨香院的暖阁里,手里捻著帕子,先前那点子欢喜渐渐被一股说不清的愁绪取代。
她细想下来,心头反倒惴惴不安起来。
贾谈如今是超品的伯爷了,名副其实的勛贵,將来这偌大贾家,恐怕都要以他为主,旁个是支。
自己虽是皇商之家,富足是富足,可终究是商贾出身,比不得这等有爵位、
有实权的勛贵门第。
宝丫头再好,配个国公府的能为庶子原是使得的,可如今对方已是伯爷————
咱们这样的人家,当真还配得上人家吗?一时心头百转千回,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惆悵来。
且不说府中眾人各自的心思如暗流涌动,单说那传旨的仪仗抵达荣国府正门时的场面,自是另一番喧囂与煊赫。
香案早已设下,香菸裊裊。
宣旨太监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在肃静的氛围中朗朗响起,誥命文书上团锦簇的词藻,將“靖北伯”、“云麾將军”、“北疆行营都指挥使”等一连串沉甸甸的头衔,一一加诸於贾淡之身。
府中上下,从贾母、贾政、邢夫人、王夫人到最末等的僕役小廝,皆按品秩跪伏在地,屏息听旨。
面上神色却是各异:
贾政眉头微蹙,似喜似忧。
王夫人低垂著眼,捻著佛珠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邢夫人则有些茫然,只跟著眾人动作。
底下僕役们多是敬畏交加,连头都不敢抬。
唯有一些年轻的子弟,如贾兰、贾菌等,眼中闪著与有荣焉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