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进一旁的凉亭落座,顾弘还让宫女将石桌上的茶水换成了果酒。
跟着景玉的两个随从偷偷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不动声色地退离御花园。
等宫女们斟满酒退下,景玉起身对着顾弘躬腰赔罪。
“七皇子,臣年纪小,喝不得酒,扰了您的雅兴,臣羞于在此,望殿下恕罪。”
顾弘兀自饮下一杯酒,满脸的不以为然。
“出门在外,景世子滴酒不沾倒是无伤大雅,但若因此堕了镇北王府的威名,罪过可就大了。”
“是啊,景玉哥哥,这百花酿香甜爽口,度数也不高,很好喝的。”
永宁公主拉了拉景玉的衣袖请他坐下。
荣王见状忍不住无声暗骂:两个蠢货!
景玉虽已沦为质子,但血浓于水,只要镇北王一日未奏请废除他的世子之尊,皇城就得做好一日的表面功夫。
或者皇帝决意削藩,先拿镇北王世子开刀,可朝堂之上,被鸠占鹊巢的顾宸虎视眈眈,陛下想攘外必得先安内。
如此显而易见的道理,自诩聪明的兄妹俩居然不懂。
转而想起皇后往常的所作所为,也就不奇怪了。
毕竟,爹蠢蠢一个,娘蠢蠢一窝。
“浓度再低的酒也会醉人,世子少饮些许,应景即可。”
无法置身事外的荣王一锤定音。
景玉端起酒杯,暗含感激地看一眼荣王。
“多谢七皇子款待,臣敬三位殿下一杯。”
顾弘重重地放下空杯,仍旧恼恨景玉不识抬举,和永宁一唱一和地劝他喝酒。
景玉不敢掉以轻心,每次只浅抿一小口。
几人围绕太傅布置的课业谈古论今,顾弘酒意上头,愈发口无遮拦。
“本殿昨日再读《春秋公羊传》,觉得其中一句话甚是有理。”
永宁公主为景玉斟酒的同时还不忘捧哏。
“什么话?”
顾弘喉结滚动,悠悠道:“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这让本殿想起《旧唐书》中的一段历史。”
他自顾自道:“昔年天皇大帝有八子,长子忠过继于王皇后名下,得以晋封太子。只是,忠太子出身不正,又不得高宗喜爱,没多久便狼狈地退离东宫,储君之位降临在现任皇后的长子身上,弘太子与高宗可谓是父慈子孝的典范。”
“所以说,忠太子败就败在被君父嫌恶,装疯卖傻也逃不过沦为庶人,流放赐死的结局。”
顾弘说完,又一杯酒下肚,神色陶醉。
景玉和荣王对视一瞬,流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顾弘却盯上了景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世子惯会举一隅再以三隅反,觉得本殿分析得可对?”
这话明显在含沙射影,景玉怎么接都会得罪人,只得另辟蹊径。
“七皇子学识渊博,这一番高谈阔论,微臣才疏学浅,不敢妄言对错,惹人笑柄。”
顾弘立刻沉了脸色,讥讽道:“真没想到,世子殿下整天装的高雅出尘,实际上却是个长袖善舞的狡诈小人。”
“七弟,你醉糊涂了。”荣王蹙眉冷声道,“来人,把酒全撤下去,换上清茶。”
顾弘随即厉声道:“谁敢撤桌上的酒,本殿砍了她脑袋。”
宫女们前行的动作微顿,默默退回原位。
永宁公主看着景玉面无表情的样子,尴尬一笑,强行和稀泥。
“世子哥哥,皇兄有口无心。我代他给你赔个不是,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