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轻不重地警告顾宸一句,实际上恨不得拿针缝了他的嘴。
“储君殿下说笑了。”
景玉顺水推舟道:“永宁公主只是热情好客,一时忽略了女孩子家的规矩体统,且臣的脸……想来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
苦主表明不做追究之举,皇帝的怒气趋于和缓。
他吃一堑长一智道:“嫡公主永宁德行有失,念其诚心悔过,罚禁足两月,亲手抄写《女诫》百遍。”
永宁公主对七皇子的下场引以为戒,忙不迭俯身一拜。
“谢父皇,儿臣告退。”
该打的打了,该罚的罚了。殿中只剩三方势力的代表者,皇帝再跟镇北王派系黑脸就得不偿失了。
他敛藏余怒心平气和道:“世子,朕会命太医院研制出最好的祛疤膏,你且安心养伤。”
“谢皇上恩典。”
景玉别有深意地瞥一眼太子,纠结道:“还有一事,微臣思索多日,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没错过景玉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畏怯,思绪刹那间百转千回。
顾宸性子霸道,稍有不顺心的地方便大发雷霆,莫非景玉无意中惹过他,受了责罚想要告状?
皇帝端起手边新换的汝瓷茶盏,润了润嗓子道:“世子有话但说无妨。”
景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挣扎一番才下定决心。
“臣隐隐觉得嫡皇子脱口燕蛮之词和景祺私通南国舞姬一事具有异曲同工之处。”
皇帝大失所望,饮茶的动作顿了片刻道:“此言从何说起?”
“陛下明鉴。”景玉有条不紊地分析道,“景祺客居皇城十一年,他的脾性您最清楚不过,哪敢生出不臣之心!”
“景玉近日和太子品茶下棋时,也问过景祺来京后的所作所为。虽称不上恪守己任,但皇上宽宏慈善,一直待他如亲子,景祺疯了才会做出胆大包天的糊涂事!”
顾宸适时帮腔道:“不瞒世子,孤刚得知消息时,还以为是玩笑之说。景祺那人,说他流连花丛好颜色没人反驳,至于通敌,京中某些子弟直到现在都不敢信他有这样的魄力。”
皇帝痛心疾首道:“酒壮怂人胆,朕也怒其不争啊!”
“可臣方才突然就想明白了。”
景玉深有感触道:“有时候旁人一唱一和的热情,真是怎样都推不掉。景祺怕是被有心之人做局了,不知不觉便成了破坏大周和平的千古罪人。”
“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贼子,见计划失败,再把主意打到七皇子身上也未尝不可啊!”
“观陛下平日对皇子们的言传身教,臣实在无法相信七殿下能说出意在挑起战火的言论,他定是和景祺一样,都被人蛊惑了。”
景玉煞有其事道:“微臣回府后就给镇北王写信,请父王务必再好好查查其中隐情。”
皇帝暗自咬牙:这两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也能强行联系在一起吗?朕就说他怎么轻易放过了永宁,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顾弘的话真要一字不差地传到燕都,不知会闹成什么样?万一镇北王狠心舍了景玉和长乐郡主,挥师南下……
可朕又不甘心景祺的大罪就这么轻易被他糊弄过去。
皇帝沉思片刻,两害相权取其轻道:“朕仔细想想,世子言之有理。先前既错怪了景祺,那以后北境的贡奉便恢复原样,不必涨了。”
“微臣代北境万民叩谢皇上隆恩。”
景玉眸中晕开浅淡的笑意,正色道:“今日是臣不懂事,连累七殿下受罚,臣愿一死平息皇子殿下和永宁公主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