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诡异了!曾陵不知不觉冷汗冒了一脊背,可即便一时无法接受两眼看到情景的区别,但眼下最危险的恐怕是那些上山的人们,龙五能看见那片红的飞虫吗?
“陵姐,你怎么站这不走了?”
一只手忽然轻拍她肩膀,曾陵醒悟过来,许是看她没跟上,七妹折回头来找了。
曾陵伸手指着五姊山的方向:“你能看见吗?那些红的……”
“嗯?什么?”七妹眉目带笑地循着她的手指望去,曾陵的后半截话头就止住了,看七妹轻松的表情就知她什么也看不见。
再看那些红色的虫雾,马上就要在山下跟村民们迎面撞上了。东村村长说过,五姊山上半山中有一处深涧里,抛满了被山姥吃掉的人的骨骸,熏染得大血藤都生满虬结转动的眼珠和血蛭,那这些会飞的偷油婆,跟血蛭一样都只有自己的左眼能看到,必定都是老虎山姥她们养出来的毒蛊虫吧!
曾陵一想到这,心里急得了不得,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劲,掉头就往五姊山的方向跑。
“陵姐你干嘛去?”七妹在身后惊呼。
“我去看看!”曾陵三言两语也不知怎解释,只得敷衍一句就急匆匆往五姊山的方向赶去。
最后一抹彤云消失在天角边,田埂两边半人高的农作物和野草丛也完全阴暗下来,曾陵一个人在其中奔走,可能是错觉,耳畔拂过的风中又时隐时现地出现哭声,草木也“沙沙”作响。
曾陵觉得肋骨和胸口开始隐隐作痛,她的脚步慢下来,用手捂着胸脯喘气。
粤西的盛夏向**湿露重,田埂之间越来越幽暗,她快看不清路了,有点后悔自己不该冲动地一个人跑出来。还好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曾陵!”七妹赶了上来:“你跑这么快,阿婆跟我说,五姊山上飞出来一片红蟞蜉,那是女伥用死掉野兽的毛发在腐尸泥里沤生出来的,特别毒辣,人要被它们咬过就会全身溃烂。”
“啊?那……怎么办?”曾陵一听更急了。
“我阿婆说了,她这些年一直收集村里女人们的头发,也在五姊山下的一个地方蓄养着蛊虫,常年砍山藤草药和山溪水去喂,出来的蛊虫是护村的法宝,能解百虫毒,她已经教了我放虫的法子,咱现在就去把它们放出来,红蟞蜉就不能作怪了。”七妹煞有介事地道。
“真的?那太好!”曾陵和她手拉上手,由七妹拉着她循田埂一路继续往前走。
“天都黑了,你怎么出门也不带火?”七妹走得快,曾陵跟得磕磕绊绊的。
“这路我熟得闭眼睛都能走到。”七妹攥紧曾陵的手:“快走!再晚他们更危险。”
两人很快折入一条偏僻的山道,一路上草灌过头,萤火点点,越走越荒。曾陵不时回头:“这是去五姊山的路吗?”
“当然,他们上山的选的是东路,咱要去的地方在山西面,曾陵,你听说过吗?其实山也分阴阳界,山阳一面日晒得多,阳气盛些,山阴那面终年不见天日,大虫小虫都藏在潮湿滴水的洞里……”七妹一手牵着她,把她带入一片深草之间,不断拨草前行,步履坚定而沉稳。曾陵不停用手挡开搔脸的草,间隙抬眼望天,一轮明月在云雾间时隐时现,她再看看前方走的七妹,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刚才叫我作什么……”
“嘘!别说话……你听!”七妹忽然警觉地立住,指着一个方向。
曾陵侧耳倾听,没听到什么,但那个方向即便隔着草帐,仍能看见远处半空升腾起微微火光,她马上想到是上山的队伍:“那边着火了?”
七妹咬了咬牙,发出两下“咯嘣咯嘣”声,拉着曾陵加快步子:“快走!”
曾陵却猛地挣开她的手:“你不是七妹!”
七妹的腮帮子里又传出几下“咯嘣咯嘣”咬牙声,她回过头来,那脖颈和脸颊上迅速冒出纵横的黄黑毛色,抢上来一把扣住曾陵的手臂:“快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