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河畔草,巍巍苍梧山,地火连天日,旱道无有期,浮槎江水涨,道港有巨鱼……”
码头聚集了许多人,不明所以的孩子们在人圈外追逐玩耍,不知是谁带头,正齐唱着那首《河伯歌》,声音随雾飘飘****。
她加快脚步跑去,河滩果然聚集了不少人,那条巨硕如小山的白鱼躺在滩涂地上,鱼腹膨胀圆鼓,眼睛瞪凸起很大,眼球内出血鲜红,一眨一眨的渗出两行腥浊的血泪,通身鱼鳞死灰色,却还没断气,鱼唇嘬动,离水足有十余步,也不知它是怎么搁浅到这里的。
人们拿盆瓢盛水往鱼身上浇,还有人张罗要用渔网等工具把大鱼拖回郁水,离鱼五步开外,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长发妇人朝着郁水的方向,一边抟土一边口中喃喃有词,举手向郁水叩拜。
苍梧陵认识她,就是渔村的巫祝陈米婆。
“河伯在哪呢?”她循着陈米婆朝向的水面不住张望。
突然,巫祝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一样惶恐地抬起头,四下张望,目光再定定地望着郁水方向:“啊?河伯说,大鱼不祥,大家快走!快走!”
铺天盖地的白色从郁水的方向飘来,大雾越发浓郁,奔跑的孩童,衣衫褴褛的身影,大鱼“吥噜、吥噜”吐出黄色的水泡,吹到人头那么大,就“噗”地爆开。
周围的白雾眼见着染上泥土般黄浊,站在最近的人们对陈米婆的话本来没反应过来,闻到那气味都“嚯、嚯”地走避开,听见人说:“呼、什么味道,呸、呸!”
怎么回事?苍梧陵刚想抬脚过去,看那大鱼滚圆的肚子虽然一呼一吸地鼓动,但每一次它呼完那肚子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一圈。
“那是什么?”又有人指着郁水惊问。
“嘎嘎吱、嘎嘎吱”
大雾的水面,若隐若现地传来船桨摇橹的声音,数条小篷船的轮廓顺着水流悠悠出现,船上却没有人。更诡异的是,船蓬老旧,船身朽烂,船桨却会自己摇动,“嘎嘎吱”朝岸边而来。
“船?”这情景诡异莫名,苍梧陵眼观四路,手摸向后腰的刀。
“三年逢大旱,六月云拨雾,河伯让大家快上船!”
巫祝陈米婆的声调忽然提高,随即就听“呼——”一阵尖锐的气声,那鱼口长长地吸入一口气,眼见着鱼腹迅速胀起,肚皮处鼓到透明,随即“嘭”地巨响爆裂,黄黄红红的浆水四溢,空气中有股又苦又甜的古怪腥气传染开来。
苍梧陵连忙后退,那边就听陈米婆跌足喊道:“是河伯的船,河伯的船来接大家。”说着她率先涉水走到游来最近的一条船,扒船沿往上爬。
与此同时,大鱼炸开的肚子里“嗡嗡嗡”升起大团黑气,站在大鱼旁边的人顿时惊叫着闪避,挥手驱赶,但没几下就有人跳起脚,拼命用手拍两颊:“是虫子,虫子进我耳朵了,啊啊!”
人们回身往岸上跑,但黑压压的虻虫专追着人身上爬,尤其是那些刚才被溅上鱼肚中黏液的人,虻虫一附上去就往人脸上的七窍钻,那些人大叫起来,眼看着虫子竟然爬进眼睛,随即不知是不是眼球被叮破,一个男人的双眼白处迅速变红,溢出两道血泪,他抓着脸狂叫着在人群中冲撞。
一片黑气迎面飞来,苍梧陵往空中一招,眼疾手快抓住一只,这虫子看起来像牛虻,平时在老牛身上常见,专门吸牲口的血,但这虫的眼额却又与一般牛虻不同,身上罩着一丝黑色的灵气,这绝不是普通的牛虻。
是蛊?这大鱼必是有人处心积虑放这的,到底是谁?和河伯有什么关系?
苍梧陵凝起灵力护住自身阻隔虫群,一边想越过混乱人群去水边,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几步外有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被牛虻飞到脸上,咬得不住拍脸大哭,她连忙过去抱住孩子的头脸,挥手驱赶群虻,一边护着孩子走避。
却有人还在喊,“大家到船上来,虫子怕水。”
“上船?”苍梧陵跑出几步,转目过去,陈米婆在船上招呼,不少人发现驱不走虫虻,病急投医也跟着其他人往水里跑。
“呜哇……”怀中孩子狂哭。
“孩子!”
混乱中像是孩子的父亲急火火找来,顾不上说谢谢,从苍梧陵手里抢过孩子就跑,她还想说什么,那男人已经抱着孩子往郁水奔去,虫虻真不往水边去,它们净盯着岸上的人咬,苍梧陵忽然有种直觉,这些虫虻在把人往蓬船上赶——
“嘎嘎吱、嘎嘎吱”
每一艘小篷船都站了三五个人上去,无人操控的船桨再度发出摇曳声音,雾气中忽现忽隐的船身,徐徐驶离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