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河伯’抓来?”听到‘河伯’二字,苍梧陵心中“咯噔”一下,对方已经移到舱门处,门闩开启,露出一张少女的面庞,“你们快出来吧?”
苍梧陵和小五相觑一眼,小五将身拦在她和小螺身前:“你又是什么人?”
“我么,我叫阿晶,是这浮槎村的人。”昏暗中少女的双眸灵动,像夜里星光一般闪烁,但脸上苍白,是没见过太阳似的全无血色。
“浮槎村?”苍梧陵警惕看着自称阿晶的少女,“你到底是人还是……?”
“呵。”阿晶对苍梧陵的话露出一丝不屑冷笑,“不知道你们外面的人是怎么传说我们的,浮槎村人隐世百年,这些年外面却出了那个‘河伯’,也不知什么用心,几次三番闯来,还在外面宣扬说我们村没于大洪水,村里人早都死了,成了鬼怪旱魃。要知道我浮槎村有先祖以槎阵摆五行奇门布局,乃是世外洞天一般所在,那‘河伯’不知是何用意,不时抓人扔到这来,要不是我好心来带你们这些人出去,你们就等着困死在这吧。”
少女看来倒是个毫无心机的人,满腹怨怼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苍梧陵听得惊疑不定:“这么说,浮槎村的人都还活着?”她凝神感应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只觉她体内脉搏汨汨流淌着生机,但又不像常人那样气血温热,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确实不是僵尸鬼怪一流,于是存着戒备,低身出了舱去。
这艘船外是一片衰草丛生的沼泽湿地,泽地上停泊着不知数百上千只破旧舟楫,乍眼看去,毫无章法地横陈,可苍梧陵生于苍梧世家,自小对神通术数耳濡目染,看出这些船槎表面凌乱,行竖间实则分明条理,暗藏奇门八卦路数。
而且这里地势奇特,也不知是不是被施了障眼法,不管往哪个方向张望,远方一色山峦峰影,近处无边水泽,难怪阿晶说这是浮槎村的槎阵。
囚禁他们的船位于槎阵最外围,再往里走,船板与船板间相互有铁索搭连,整体呈龟背的椭圆弧形围拢在一起,形成排排相环、环环相扣的局势,人越是深入,越会感觉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样的蓬船,不见天日星辰,深入其中,会困在迷阵中再也无法出去。
更奇的是,他们出得舱外才发现,苍梧陵的割草刀,龙小五的包袱很显眼地挂在船的桅杆上,像是故意引人注目。
“跟我来,送你们出去。”阿晶说完一句,便纵身如燕一跃到三丈之外,单脚足尖如蜻蜓点水,立一根桅杆上。
苍梧陵心中暗惊,看她这身轻身功夫已不似一般血肉之躯的人族,但还是沉住气,捡起自己的割草刀,暗暗凝聚灵力在刀上,见她没走回头路,而是往舟楫交错、蓝雾最浓的一个方向去,立即喝问:“我们不是从那边被人送进来的吗?”
阿晶回头不耐烦地答:“那片污池里住着一条千岁快修成龙的老鳗,就算驾船,老鳗也会突然出水把人咬进淤泥里,除了高飞的鸟儿,没人能躲过去,也算保护我们浮槎村的禁地,但那‘河伯’想到个最阴损的招,每回抓些人来,蛊惑令他们失去心智,让人自动走进淤池里,引开老鳗,他再驾船从另一侧过来。”一边说着,一边又纵出一段。
苍梧陵听得这番话,心中愈发困惑,冲那女子:“既然浮槎村绝世隐居,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们,是要带我们去灭口吧?”
阿晶“呵”地冷笑:“现在让你们知道怕什么,等你们出去,自有办法叫你忘记,不跟我走,你们就在这等死吧。”
小五朝苍梧陵打个眼色:“咱先跟她走。”
三人快步跟着跨过几艘船沿,蓝雾中阿晶的身影时隐时现,不疾不徐在前方,大约纵出数十丈,又到了一处舟楫的边沿。
宽广的湖泽对面依稀树影婆娑,阿晶解开一条船的绊锁:“快,我渡你们过去,出了那片林子,再走五里山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半空中一声凄厉的鹰唳划破静寂,小螺在迈过一处船沿时被惊得脚被铁锚一绊,“哎呀”站立不稳把小腿磕破一大块皮,疼得站不起来。
而鸟影随即低飞,带着几尾奇异拉长的红光,“呼啦啦”掠过众人头顶,随即“哐、哐”几下,红光被甩落在远处的群船和水中。
“坏了!”阿晶陡然色变,苍梧陵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就听几声“咕咚咚”闷雷一般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群舟中“轰”地炸开,几道红蓝焰苗冲天而起。
“那几只鸟在往沼泽里投火把?是你们养的鱼鹰?”龙小五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是那‘河伯’。”阿晶又惊又怒,目光扫到苍梧陵腰间摇动的梧桐佩,顿时神情一敛,“你是苍梧世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