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龙的新娘
日色已经走到西边山后,日暮时分,东方一轮月刚升起。他们在洞里过了大半天。
天坑外山石嶙峋,有一道干涸的河道,两旁又是数座鸟兽虫鸣的连山,形成幽幽深长的山谷。
二人歇息片刻,苍梧陵察看小五身上的伤口,因为蓄龙人的特殊体质,伤口自愈比普通人要快几倍。
距离他们下落的地方相隔几个山头,吹来的晚风有淡淡烟火气,附近有人家。
这里不是浮槎村,加上天坑底看到的祭坛竹根,猜测附近还有别人居住。
此处山居之人,不知与浮槎村人是什么关系,对外人会不会友善,苍梧陵的伤势不宜赶夜路,两人商量一下,趁天完全黑下来前,找个地方暂过一夜。
往前走是一路干涸河床,满布乱石,择一平滑石面,小五给苍梧陵折来一木棍,削直做手杖,自己再去搬十几块大石挡在周围,捡柴生火,他做事时,苍梧陵拄着木杖在附近找寻食物,发现沿着河道上方,有一条石头简单铺砌的山道,道边草木有砍拔痕迹,道旁种有些木薯、芋头,她怕再走就要撞见生人,连忙回转,小五已经在那里烤鱼。
“你在哪里捉到鱼的?”她惊讶不已。
小五指远处,那里有个蓄水的山坑,里面有鱼。
吃过烤鱼,苍梧陵这一路勉强撑持,早就体力不支,倒下即昏睡过去。
入夜后蛇虫鼠蚁极多,蓄龙人有特殊的药香体质,小五守在苍梧陵身边,她这一夜仍不安稳,夜半又发起烧来,一时叫“阿嫲”,一时又叫“阿爹、阿娘”,小五见她脸色热烫得焦黄,便将手覆她额头上不时灌输些灵力,捱过午夜一个时辰,灵阳回升,邪热散去,呼吸才平顺回来。
小五原不需要多睡,只是蓄龙人的血肉之躯总会有些疲累,闭目养神半宿,天快明时,听到远处“坷垃”声响,想来是山道上有人走动,顿时警觉,他依身石后察看,是一个矮子男人提桶到那口山坑汲水,似没发现异样,提满一桶转身就回去了。
苍梧陵听人声睁开眼,待人走远她才坐起,有小五的灵力和照料,箭伤已无大碍,两人记挂小螺,不想节外生枝,尽快赶回浮槎村。
沿着山谷走,山林树木越发加深,有一片野生的芭蕉林,生长得铺天盖地,一些白猴攀着山藤在树间冒头,发出威胁的鸣叫,苍梧陵低声问:“像昨天阿童叫的那个‘阿白’?”
小五点头:“猿猴通灵性,很多山民都会与山里动物共存,我们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怎办?”苍梧陵越发紧张,她这话一出口,小五猛地将她拦在身后,同时斜对面十丈外跳出一褐色人影,就是刚才那提水的矮子。
矮子手执弩弓,猫着身形像一头随时要扑来的野兽,龇出一口染黑的牙齿,指着他们昨天爬出的洞口方向,“呜哇呜哇”地说着几句土话,似乎是问他们怎会从龙潭里出来。
“他说的龙?是那些钻山蛟?”苍梧陵问小五。
矮子对他们也有忌惮,弩弓指着二人,口中又发呼哨,草丛间冒出几个人,全部拿着弩箭,其中两人拨草露出一条小路,矮子的箭指二人:“走、走!”
“走吗?”苍梧陵问,小五点点头,他也想看看隐居这里的人是什么来路。
沿着草径深入,走了一段不短的山路,进入一片茂密蕉林间,太阳透来斑驳陆离的光,忽然就看见一幢特异的建筑。
有几棵灵气汇聚的巨大的芭蕉树中,用缠藤和木栏凌空搭建了一座神殿。
神殿雕梁画栋,镂刻着蛟龙一类水兽,殿墙是木板,底部几乎完全悬空,屋檐下挂着大块带皮毛的山猪肉和兔子肉,空气中有一股很重的香草燎烧味。普通人家不会这样大量焚烧香草,看来这里不仅住了人,还在进行某种供奉。
二人走到几道粗大白花鱼藤缠绕成的台阶,走上去,一道木门紧闭,小五皱紧了眉头,香草也掩饰不住一种特殊又难闻的腥气。门里传出压抑的喘气声,是个女人。显然她也知道外面来了陌生人,因此产生极大的戒备,可惜身体状况不好,每一口气进出都伴随着喉里的哼声,那种气味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推开门,里面四四方方的房间,四壁挂满竹帘,隔绝光线,帘内有两个侍从模样的妇人,围着一团蜷缩的人形,迎面而来的腥膻让苍梧陵捂住嘴,看清了那团人形竟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