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他们放弃了我,当知道我成这副模样以后。”河伯摊开手面对苍梧陵,自嘲地冷笑,“苍梧割和东越人,有一个利益交换的约定,我本想查明浮槎村的底细再去和他对质,可没想到着了道,等我九死一生养好伤,也成了这副模样,这些年我只能独孤流离,当年之事不提也罢。”
“太祖阿嫲和三叔这样坏?”苍梧陵恨得捏紧拳头,“这么多年我和阿娘竟什么都不知道。”
“你猜是什么人给了你二叔这样的胆子,生出这样大胆忤逆的念头?”河伯问。
“是那些东越人?”苍梧陵问。
“是越王子豫,当年带着部众流亡到郁水的东越王族,就是他。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他。”河伯冷冷道。
“什么?”苍梧陵大吃一惊,“越国亡于楚国,至秦至汉,也有三百多年了,他怎么能活这么久,莫非后来修仙炼气,成为长寿的神仙?”
“有一种人,天生下来,命犯劫煞、孤辰,若生在寻常人家,则妻儿不保,家业难就,若生于帝王之家,则家国不幸,为祸苍生,王子豫就是这样的人,他一副诡诈蛟蜃心肠,会修什么仙,是他亲手毁了越国千年国基,却想着不破不立,由他重启复国,做他祖先勾践那样的越王霸主,哼哼,着实可笑。”河伯骂完一通,吸一口气,才按下波澜,缓缓道,“肉体凡胎之人,想要长寿如神,也并不是不能办到,你既已去过雕题寨,见过那蛟母,难道还不明白?苍梧氏族的女子,别说与龙神正式完婚,就算得到龙眼,也能成为寿命如龙的半神。”
“得龙眼成半神?”苍梧陵有些恍然,是了,小五不止一次提过他的母亲,就是三百年前秦时最后一代‘女豢龙氏’苍梧蒲,从他的话可知,他的母亲一直在,只是人间苍梧世家的族人再没见过她。
“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可怜、可怜。”河伯嗟叹地拍她的肩膀,“过去有些事我想不通,今日看见你的眼睛,我就一切都明白了,你可记得当年到郁水边燃犀召龙,当时是谁给你的犀烛?”
苍梧陵摇摇头,“不记得了。”
“你再想一想,如我没猜错,给你犀烛的肯定是越王子豫,无疆的次子蹄被封于欧余山之阳,所以他现在名叫欧阳豫。可怜的女儿,多年来你就是苍梧割和欧阳豫手里钓龙的饵啊,得到龙神之眼,就能得到龙族神力,东越人助苍梧次子夺取族长之位,苍梧次子则献出苍梧之女的龙眼,你想过没有,及笄这日,为何苍梧火山会起火?那都是他们做的,为的就是引那条龙出来,我若不将你带到浮槎村,而是继续留在苍梧世家,他们不知准备了什么阴谋设计你和龙神,待你得到真正的龙眼,他们就会挖出你的眼睛交给欧阳豫。”
“钓龙……挖眼?”苍梧陵被河伯的话说得头脑发凉,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是啊,这些她从来没想到过,原来一切都是阴谋……她手捂住左眼,用力回想那年燃犀照龙,是谁告诉自己照龙之法,后来大病一场,这些全不记得了。
“呵,”河伯遥望远方,“我一开始也想不到,阿割会为了阿桢和权力做到这一步,大洪水已经淹没了苍梧山城,他还不知悔改。”
“苍梧山城和二叔也有关?”苍梧陵深吸一口气,“那二叔当日在郁水上,如何害的您?他们说,有很多人一起出水……”
“对,很多人一起出水。”河伯点头,望远方像回到记忆中某处,“当日郁水起了大雾,大家说好了把渔网一人牵一头拉在水里,雾里有特殊的气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蛟蜃所吐之气,能惑人,东越的蛟士,早将自己肉身修炼得与蛟蜃同化共生,他们潜伏水底,趁我渔船驶入雾中,就将船掀翻,我眼睛被蜃气迷惑,但还勉强和他们争斗,后来被乱流卷走才捡回性命,他们心狠手毒,竟同时也派出冶鸟对你下手。”
“这么说,我阿娘这么多年来是跟仇人……”苍梧陵话没说完,头顶突然“呜啊”一声,抬头望去,黑暗中一只黑影飞来,河伯张开手臂,一只硕大的黑鹰口中叼着一物降落,细看去,是一只体型略小、且已撕掉半边身子的松雀鹰,河伯伸手,它将小鹰吐下,河伯赞许地抚摸黑鹰的脊背。
“爹,这是什么?”
“这是他们的信鹰。”松雀鹰的脚上绑着布条,展开有炭笔画的线条和符号,苍梧陵看不懂,河伯说:“这是东越人和你二叔之间的暗号,他们知道我把你带在这里,知道我必会与你说明真相,拆穿他们的阴谋,暗号写的,就是要里应外合一举将我杀掉,我的女儿,做了他们的傀儡多年,你该清醒过来了。”
“轰隆隆”震**此起彼伏,有碎石在脚边颤动,河伯忽然抓起苍梧陵的手:“走吧,随我去报仇,阿爹等你长大成人,就是要亲眼看着你杀了那大逆不道的次子,然后,我会辅佐你成为下一任苍梧氏族的女族长。”
苍梧陵背脊一凛:“您等我长大,就是要我亲手……杀二叔?”
“对,不仅是他,这么多年来的恩怨,都该了断了。”河伯面色再度露出森然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