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召集更多水族合力?”苍梧陵惊道,“只有你自己完成这些,会很危险的!”
“是,但是没有时间了,这水里都是普通鱼虾,不是龙国调配的兵马,没有灵力的水族,召集他们也是白白送命,火山喷发,百里生灵都将涂炭,阿陵,相信我,我要成为守护八百里郁水真正的龙神,这是我发过的誓言。”白龙的语气毋庸置疑,“不能让火池中那条灵蛇苏醒出来,必须尽快将她安抚。”
“那……”苍梧陵心中一疼,忍不住手抚到他脊背上的伤痕,表面虽然痊愈,但鳞甲下还有暗红的淤血色,她方才一直都注意不碰触到这些伤口,更大的危险和挑战要来了,这就是一心守护郁水的神龙啊,她抱住白龙的脖子,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我知道怎么做了。”
河伯早就看见白龙和苍梧陵,所以他加快发动法阵,苍梧陵从白龙身上纵身跳下,身形还在半空,双手捏诀结印,闭目发散出全部灵力,观想自身幻化六般手臂,一手摇铃,一手执笛,二臂敲响有序的鼓声。
“咚咚咚、咚咚”
郁水跃起无数水花,搅动风浪形成越来越大的旋涡,她凭风飘到风头浪尖,睁开双眸,左眼中银龙飞转,身下一足凌波,一足画圈,身姿旋转,脚步起势、踏出,每一步与鼓点相合,走北斗七星之数,郁水的旋涡越扩越大,中间凹下,犹如一口大锅的底部。
“啊——”岸上被操控的一群血蚓人纷纷叫嚣着,拿起石头,木棒、刀枪,在召火阵外站成人墙,水中大鱼,还有许多她来不及看清的怪物飞行纵跳出来。
“御水行风,不进则退。”苍梧陵踩着风浪,一个人单枪匹马奔上岸边。
随她而来的层层浪头将大鱼和怪物飞行往两边远远地扑打开去,到得岸上,血蚓人围攻过来,这些人眼中布满惊恐,她用龙眼能分辨出来,每个人被蛊虫感染的程度不一,不能让无辜的人死掉,擒贼先擒王,河伯——
苍梧陵纵身跃至半空,腰间剑化青气长虹,能劈风裂水,持剑向阵心疾刺去,河伯刚才被苍梧雉用鱼肠剑割伤,伤势已然不轻,但他拼着一死也要把这苍梧郁水葬送,一边踏歌,一边因为逼尽身体灵力,皮肤血管爆裂开来,犹如血人。
但是,让血蚓把伤口暂时糊住,不会一下就失血过多地倒下吧,脑后风浪排天而来,被火山气焰中途抵消,他回过头,向着原苍梧山城的方向跪拜,行的是苍梧氏族最正式的礼仪。
眼看剑就刺到,见这情景,苍梧陵一愣,不由停住脚步。
“郁郁河畔草,巍巍苍梧山,地火连天日,旱道无有期……”
河伯用苍凉的语调唱起《河伯歌》,血蚓人不住发出哀嚎,继续往苍梧陵围来,她不得不执青芒剑冲入火阵中,她的灵力也冲散了召火阵的气象,三尺青锋指向河伯,看着他站立地下全是淋漓褐血,这个男人还在勉强散发灵力护体,心中不忍,想开口却不知该称他为父亲还是大伯,只得道:“收手吧,我不会让你毁了苍梧郡。”
河伯的歌被打断,他慢慢从跪拜姿势起身,脱下面具,双目赤红,流着触目惊心的血泪,苍梧陵被惊得一滞,山火的热气把他的眼睛也灼伤了。
“苍梧陵,嘿嘿嘿……”河伯笑得悲凉如鬼魅,朝向她,“我,还听得见郁水的涛声,这水声自娘胎出来就听,听了半辈子,就像身上流动的血脉,可是我在血脉里蓄养了虫,你知道为什么?”他问苍梧陵。
苍梧陵咬牙:“我不知道。”她心中记挂白龙,瞥脑后一眼,天空凝聚起一团庞大的白色光云,是他的力量在积蓄。
“苍梧氏族会断送在我们这些人的手里,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命数。”河伯怆然道。
“不会的,你不要胡说。”苍梧陵握紧手中剑柄。
“你不懂,鹰知道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河伯叹息一声,再次跪下亲吻脚下土地,又朝苍梧山城的方向,仿佛对岸依然有座山城屹立,显得无限眷恋。
“我深爱这片山河,可惜……苍梧陵,我,还有你的父亲,苍梧氏族就是在我们这代人手里断送的。”
“出身为氏族长子,可我从小只爱与鹰在一起,和二弟、三弟都走不到一起,我也不爱你母亲……二弟的为人,我一直就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我这个大哥。”河伯不管苍梧陵愿不愿听,自顾述说。
“当二弟和那亡国之人有了关联,命数就无法更改了,苍梧陵,你是可怜的孩子,但父辈的纠葛,只能由你来承受,你只能认命。”
“我……”苍梧陵心中涌起酸楚。
“欧阳豫为了返老还童,进到灵蛇头顶的玉芝树,再出世时,地气就被牵动,鹰知道,我就知道了,赶回家来,你母亲是我的未婚妻,你奶奶懂医理,发现她有了身孕,我就和你爷爷奶奶,当时的族长和族长夫人秘密商量,往后就让我照顾桢,说桢怀的是我的孩儿,我是长子,这个时刻要站出来稳住家族,也不得不用药毁坏你母亲的神志和记忆,那时你母亲身体很弱,如你在胎中禁受不住,流产也就流产了,但你还是出生来到这世上,苍梧陵,你是为了苍梧世家的命运来到这个世上吗?你终究得到了龙眼,到底是他们的意愿,还是你自己的?”
河伯在问她,苍梧陵脸色苍白,她回答不上来。
“父亲不允许任何人再与东越人来往,可惜,很多事还是无法,大洪水来临,你的爷爷奶奶,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我们所有人留存,我带领大家到鹄奔亭重新安家,你父亲忘不了你的母亲,他还和欧阳豫有来往,后面,你都知道了。”
苍梧陵没想到是这样,胸中又酸又痛快无法呼吸一样:“这一切……太祖阿嫲知道吗?”
河伯摇摇头,半生凭着一口气撑持到现在,他不想放弃的,也无能为力了,点灯熬油,也总有油尽灯枯的时候。
身体灵光越来越弱,腹内五脏“嗤嗤”地闷声破裂,大块黑血上涌从口鼻耳孔涌出,人也慢慢软瘫下去。
“大伯!”苍梧陵忍不住扑上前去搀扶他,掌心发出灵光想护住他的心脉,河伯却轻轻推开她的手,急喘着气,看苍梧陵的目光第一次温和下来,缓缓摇头,“没用了……孩子,我原本想,与其卑微地死去,倒不如,由我来亲手结束这一切,但是……”河伯说到这,口鼻和耳朵再次冒出大股夹杂虫蚓的污血,苍梧陵听见他胸口内的心脏发出最后一声,是他的心脏爆裂开来。
“大伯!”苍梧陵痛呼地拉住他,河伯反手一把抓紧她的手,赤红的眼睛圆瞪瞠视,颤抖着嘴唇,艰难无声地说出最后一句,“家族的命运……你要小心欧阳豫……”
“好、好,我记住了。”苍梧陵用力点头说,河伯的眼睛依然大睁,向着郁水的方向,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