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是谁,是不是你眼睛里的龙?”一只手掌用力覆住她的左眼,声音还在追问。她挣脱不开,猛地醒悟到什么,用力睁开眼,手臂却箍得她不能动弹:“苍梧陵,’银龙走瞳’和嫁给龙神的命运,是你一出生就被家族强加的,可你想过吗?我们为什么要听从那些人的话?为别人而活着?”
阿陵怔住。
这时旁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轻声劝说:“王,让她睡吧。”
是雷先珠的声音,
“好吧。”
手臂的桎梏松了,鼻端又闻到几缕熟悉的迷烟气味,她随即陷入昏迷。
又不知过了多久,再慢慢醒转过来的时候,似乎已近晌午,阳光照入屋内,她转过头,阿中在身旁,看见她醒来,顿时高兴地叫:“你醒了?苍梧女公子醒了!”
屋外立刻有几个青衣少女急步进来,银饰装点在百褶裙上,耀目华丽,正是苍梧雉和莺、鹊三人。
阿陵和她们目光一触,阿雉似笑非笑说:“你身子骨这么虚?烧了这一宿。”
看这三人的神情阴晴不定,阿陵一瞬间本能就去看三件御龙法器,还好都整齐摆在枕边靠屋角的地方,缎带般的青桐剑也围系在腰上,才定了定神,让阿中扶着撑身坐起:“我没事,你们怎么在这。”
“昨晚吃完饭,就看不见你了,想着你是跟狼王去哪儿了,也没敢找你,今早才接到消息说你在这。”苍梧莺的话里有话,透着讥讽。
“是了,你的伤怎么样?”雉接话道,“那天阿爹和三叔发散人手到处找你,怎么都找不到,还以为你掉进郁水被大鱼吃了呢,没想到,你会来了这里,听说是狼王在郁水救了你,还把你带回这,这么多天,怎么不回家来?”
侍女阿中也听出二人的口气不善,先前当她们是一家人,才让三女在这守候,现下气氛明显不对,便看看阿陵,又看看二女,年纪最小的鹊向她说:“那位雷寨主夫人不是说,阿陵要醒了就告诉她吗,你还不快去?”
阿中看阿陵一眼,迟疑着快步出门去。
阿中走远,雉就冷笑一声:“你是什么时候和新狼王勾搭上手的?看不出你还有这手段啊,狼剡峰可是个狠角色,这几年他凭战功把狼国大部分军队都控制在手里,又把四个兄弟姊妹都给杀了,再硬把自己父王逼退位,连那位出身青眼部的元妃也在去年冬天服狼毒花自尽,一家子至亲骨肉都被他赶尽杀绝,现在郁水沿岸鬼市还控制了七处,豫哥哥他们也得跟他做生意。”
阿陵明知她说话夹枪带棒,听着心烦,而自己和狼剡峰之间,她再解释她们也不会信的,何况清者自清,没必要解释,当下索性冷道:“你还有事吗?”
“有。”雉神色一厉,“你不想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你那个神龙变的夫婿怎么样了?”
阿陵皱起眉头:“你会告诉我?”
“阿陵,我先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来这吧?”雉嘴角微勾,果然卖个关子,“太祖阿嫲和阿爹都疼我,找不见你,他们就和我说,阿陵要是死了,就让那个神龙少年再给你一个龙眼,换你嫁给他吧?反正都是为了苍梧世家好。可我心里只喜欢豫哥哥,阿爹、雷他们都知道,要逼我,我不愿意,就跟他们吵起来,阿爹生气我关到地室里,幸好豫哥哥飞鸟传书给阿莺,知道我被关的事情,就安排了船,让阿莺和阿鹊帮我逃出来,我才会到这,只是没想到会遇见你,这下我就放心了,你活着,我就不用去嫁那个龙神。”
“嫁给龙神?谁要嫁给龙神?”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接着页眉探头进来,阿雉脸色唰地就白了,刚才说的一番话,别的她不在乎,却怕泄露了欧阳豫的身份,毕竟在这,欧阳豫的身份是扶南王子,若被狼人发现他是假的,后果不堪设想,而这个女人悄无声息地在外面,不知把她的话听去了多少。
“这是我们苍梧世家的事,你瞎打听什么!”莺忙大声反驳。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页眉突然出手,手势如爪地一把抓住莺的衣裳后颈,“呼”地一下就把人倒后从门掷了出去。
“姐姐!”莺的妹妹苍梧鹊顿时跳起:“你干什么?”
页眉冷冷看着鹊和雉:“苍梧世家的毛丫头,没大没小,苍梧族长是怎么教你们的?这要在婆利洲我们家里,当场就要打死扔去喂鼍龙。”
这个女人手上有很强的腕爪力量,这么一抓一掷,凌厉无比。阿雉忙朝鹊使个眼色,这里不比在家,鹊只得噤声,冲出门去扶起苍梧莺。
阿雉朝页眉拱手一礼:“抱歉,我家的小妹少不更事,冒犯之处还请海涵。”但她口中道着歉,眼中隐有敌意,显是不服,遂低下头走出门,“阿莺、阿鹊,我们走。”
她这么往外走,不提防差点一头撞到一个人身上,仰起脸一看,却是面色冷肃如霜的狼剡峰,阿雉对他还是本能感到畏惧的,忙行一礼:“见过大狼王。”
狼剡峰的身边,跟着刚才跑去报信的阿中,也不知她说了什么,狼剡峰脸色不善,眼睛掠过去在页眉和阿陵身上一扫,皮笑肉不笑地问,“听下人说,苍梧世家的姐妹正在一起说话,怎么突然动起手来?”
页眉拍拍手:“我们南家和苍梧族长素有交情,听说这位苍梧家的龙眼姑娘生病,就过来看看,没想到那苍梧世家的下人对我说话不礼貌,你知道我这人口直心快,一下没忍住,陵女公子,莫要见怪。”
一番话不留情面,阿雉面红耳赤,眼睛浮上泪意,从小到大,不能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苍梧世家上上下下对她,总是宠溺迁就为多,这次为了欧阳豫独自离家跑到狼国来,哪曾想过没有父亲的庇护,会受到这等待遇,她倔强地咬着唇,低头带着莺、鹊二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