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她道。
主仆跟着小尼姑往山上走,登了百十阶,才见禅房。
山上禅房与山腰相比,倒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因为地方清静,没有闲杂香客打扰,所以才受到官宦家眷的青睐。
裴三相公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他依然是裴氏子弟,老宰辅的儿子。
另外,或许还有那位裴四郎的生母在此礼佛的香火情,知客给三夫人安排的禅房是翠微山最顶上的一间。
小尼姑守在山道上,好等三夫人来了后为其指路。
身边没有需要陪侍的长辈,十分轻松了。桑妩于是绕禅房打量了一周,最显眼的,当属墙壁上挂的一对毗舍浮佛偈。
——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
除此之外,很普通一间禅房。
倒是后窗紧挨着山崖,赏景定佳。
她推开了窗。
目之所及,余杭城的山山水水,毫无保留地婀娜着。
山脚下,西湖成了块波光粼粼的绸子,被群山抱着。
环山抱水,藏风聚气,自古便被看作是宝地,余杭士族多建宅于此。
这个角度,重楼深深,依旧数裴氏阀阅最为岿巍。
她凝视裴府,目光却不由自主被山间缭绕的云雾所吸引。
当寡妇的时间一长,险些忘了自己从前可以为了完成一幅日出图,在黎明前登上翠微山。
这一刻,窗外云雾变幻。
桑妩不禁伸出手,流云拂过指尖,感受这触手可及的自由。
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桑妩听见小尼姑恭敬地向对方问安。
三夫人,这么快就谈完了事情?
心里不由微微有些失望。
只是这般想着,还是得走出去迎接。
推开禅房门,她蓦地一怔。
竟不是三夫人。
熹微晨雾里,青年面朝禅房而立,襕袍胜雪。
眉眼映着青山,青山如黛,眉目如画。
桑妩站在台阶上,呼吸都顿住。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自己的怨念被神仙察觉,于是在这云雾缭绕的佛庵中,将裴六郎送了回来。
只下一瞬,她撞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看清了青年冷淡清隽的面容。
笼在袖中的手,用力攥住了。
裴忻目光清亮,全是赤诚,是没有这样冷淡锐利的锋芒的。
而这个人的墨发被玉冠高高束起,一丝不苟。
这是一个及了冠的男子,还有一张比裴忻更为俊秀的脸。
她轻轻舒掉了那口气。
“四堂兄……也是来上香礼佛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