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云庵回来,三相公就将桑妩叫到了跟前。
“媳妇,你跪下。”他命令道。
三夫人惊诧:“这、这是干什么?”
对待小辈,三相公一向和颜悦色,很少有发火的时候。最近更是时常劝说三夫人,不要因六郎的事迁怒桑妩。
可是现在,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桑妩。
三夫人跟他做了一辈子的夫妻,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凝重的模样,心下惊疑又困惑。
桑妩却只最初一愣。
反应过来后,她什么也没问,提起裙摆,背脊挺直地跪了下去。
三相公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我要你……今日在此发誓。”
身居高位的人,都喜欢别人听话、好掌控。那就发誓吧。
桑妩低眉顺眼,恭谨地道:“妩娘发誓,即便与四堂兄结为兼祧夫妻,也只为香火传承,绝不会变心易情,对不住六郎……”
“不,我要你发誓。”三相公打断她,一字一句道,“你日后,绝对会护着澜娘。”
桑妩闻言一怔。
竟想错了。
三夫人的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
三相公问:“好孩子,你会知恩图报的,对吧?”
他不需要桑妩发誓始终如一,这都虚假。
惊才绝艳的状元郎,所有男子仰望的存在。
做他的妻,一辈子值了。桑妩还年纪轻轻,怎可能不动心?
只是无论当初的庇护之恩,还是如今亲手送上登云梯——
你,会知恩图报的,对吧?
三相公严肃地审视她。
桑妩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满心的顾虑。
她嘴唇动了动。
这种情,分辨不清是亲情或者是男女之情,总之对她来说,太陌生。
她对裴四郎……撒了谎。
她过往的人生,以出嫁为分水岭,往前,都在为了摆脱桑家努力。
裴氏是余杭县有名的望族,裴六郎虽然资质平庸,却是独子,三房的资产将来都是留给他的。
最主要的是,他喜欢桑妩,却不求回报。
有时候桑妩也在想,如果没有意外,等相处久一些了,自己或许真的能喜欢上他。
沈怀那个色中恶鬼,人老不说,还暴虐无道。
桑家可没穷到卖女儿的地步,纯粹是想恶心她。
族人收了好处,又看在赵氏给她爹生了儿子的份上,对这行为睁一眼闭一只眼。
桑妩无路可走,才在裴六郎的灵堂前扶住悲痛欲绝的三夫人,红着眼道:“夫人,忻郎去了,从今以后,便让阿妩代他在双亲跟前尽孝吧。”
可裴家的规矩真大。
嫁进来后她才发现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
不让寡妇做这个,不让寡妇做那个。好像女人死了丈夫,就连灵魂也跟着一起陪葬了。笑妄欲念皆不得,只剩个肉身为亡夫守节。
若她生得逆来顺受的性子,也就认命了,可她大费周折地逃脱那个地方,正是不愿意过糊糊涂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