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裴序的目光隐晦地落在了她海棠般娇艳的脸庞上。
自己今日并没有喝下加了骆驼蓬子的汤羹,那种荒谬唐突的梦不会再有。
便也无需在意。
缓步上了榻,床上的被褥是新铺的,一床涧石蓝,一床海青色,被面都滚着穹色丝线绣就的云水纹,严丝合缝地铺就在一处,那颜色清透又浩大,望之有舒阔朗然的感觉。
婢女是惯知裴序住行偏好装饰青骊、檀褐这样庄重沉稳的深色的。
他的目光追随那抬手整理帐幔的背影,忽然想起来她总是穿蓝白色居多。
此前或许有寡居低调的缘故,但……
听说她很擅丹青。
裴序想,她大抵也是有些偏爱这样汪洋恣肆的颜色的。
也的确衬她。
经历昨晚那么一次,二人心照不宣地仰面躺在床帐中,一时沉默无语。
光线黑暗,消弭了不少多余的情绪。但身处黑暗,感官也被无限放大。
周遭安静,裴序能清晰感受到另一道轻盈的气息,还有清甜的香气萦绕。
至于触觉……他闭了闭眼,双手端正交握于腹部。
这样的姿势,其实是稍显僵硬的。
可心里仍十分清明,了无困意。
大概是有心想问一问那胭脂,又觉得,没必要。
而那道呼吸似乎绵长了起来。
裴序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隐隐有些自嘲跟耻笑——分明是自己的床榻,如此不自在,怎地还不如她?
持久安静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床榻沉了沉。
像是有人转了身。
裴序一动未动。
幽幽的香气却愈发在鼻间肆意袅绕。
太甜了。他默然作想。
那香气却又钻近了些:“……郎君?”连声音也是又甜又绵的。
裴序轻掐掌心,半晌,应了一声:“嗯?”
只是许久没听见她的回应,久到裴序以为她这回真的先睡着了。
沉默良久,他偏过头,轻轻扫了一眼。
“郎君。”
黑暗里四目相对,她的眸子灿若星河,声音甜得像块把芯熬软拉长的饴糖。
裴序听见她用气声说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