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尝读过的一些名士札记,在里面掠览过关于红袖添香的只言片语。那时正值年少,读来只觉这等浪费时间,而今……
风和日丽,美人如画。
皆使人心情好。
这自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这两日,他很少再有刚回来时的那种压抑忧虑,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澹然的心境。
长安里的波云诡谲,似离他很远了。
去看望三叔父,对方偶还会提起他童年时在老宅的生活,如萤火忽明忽灭的记忆,在对方的叙述下渐渐生出了辉光。那时家人在侧,不知岁月,十分引人怀念。
嗯,这都是因为太清闲了。
放在过去,一连两天放松的闲暇时间,绝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桑妩垂着头,却能感觉裴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出神许久。
她装作不知,添完最后几笔。
卢橘的耶娘想为她说亲,托人画的像却不尽人意,桑妩看见了,实在没法当看不见,这才拿过来上手改动一番。
眼下婢女们正围着赞叹:“可像!可像!”
一抬眼,对上裴序清清淡淡的眼神。
她抿抿唇,一笑,问:“郎君看呢?”
要论对卢橘的熟悉,她的确不及裴序,但也真的只是客气一句,体面地提醒对方——别看了。
没想他沉吟一下,真的站了起身,朝桑妩过走来。
婢女们对视一眼,挤挤眼,四下散开了。
桑妩抬了抬眉,让开一点位置。
“很像。”垂眸片刻,裴序道。
一直就听说,连三夫人都肯定,眼下他也亲眼见过了。
须得承认,这女郎的丹青之技在他见过的许多名家之上。
包括他自己。
似裴家这等士族,家学渊厚,对子弟们的培养除了诗书礼,书画琴棋也都是必修,娇养如裴六郎,也能在书画上谈论几句,裴八娘那样的才是异类。
虽然是在前人的画作上修改的,可笔触精妙自然,毫无违和。
他道:“画得很好,眉眼神韵尤像。”
桑妩听了,微微一笑,过后又眉眼弯弯地笑。
阳光云影都透过窗棂,洒在她水绿的裙裾上,整个人像一杆亭亭清荷。
看一眼都觉心情好。
裴序目光扫过她,螓首蛾眉,丰颊修颈,再往下,对襟领口露出脖颈下些许肌肤,阳光照过来,白玉般温润,映着抹褪色的红。
他心头一动:“这些,是你生母教的吗?”
他从前是不关心这些的,林檎收集来的信息里,也只提到一句早逝。
但眼下,兴许是情绪太放松了,氛围也轻松,在回过神之前,莫名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那样环境长大的女孩子,还能有这样好的性格,不仅读书认字,还有令人欣赏的一技之长,一切一切,定离不开她那位早逝生母的教养。
想象中,或许是识人不淑的闺秀,至少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子。在有限的年轻的生命里,温柔疼爱、谆谆教导子女,才让她这般怀念。
但桑妩唇边的笑意淡去了。
裴序清楚地看见,她那盈盈秋水的眸子里,显出一种不知所措的情绪。
她踌躇着,为难地看了裴序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