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桃枝儿、樱桃这些卖身为奴的小丫头一样,在原来的家里,只有随意区分的“九娘”、“二丫”。
她垂眼,等待判决似的。
她感觉得到裴序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头顶,似想说些什么,随之外头通传的小厮却打断了他。
他又看了她一眼,走出廊下。
桑妩这才循着那背影向窗外望去。
他今日穿了一身兰苕色的襕袍,映着院子里的幽篁,那高挑身形也如青竹一般俊拔。
大抵日子平和,他身周的气息少了分冷肃,倒有些三相公的儒雅了。
只小厮垂手说了些什么,下一瞬,他遽然抬眸。
萦绕在身周的澹然顷刻褪去。
面色凛凛然,蕴着霜。
。
下午,赵氏来了。
桑妩面色平静,对方已开了笑脸,关切她的近况。
随后,大抵是觉得自己这次的计策颇有效用,笑盈盈地道:“你这年一声不吭的,左不过埋怨我为你安排的亲事不好。怎么,如今是气消了,愿意见我了?”
这是讥讽她,还不是看人家眼色过日子。
桑妩正色道:“母亲莫说这种话,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儿置喙的份?这要是传出去被人听见,还以为我们家教养有失,连累妹妹的亲事。”
赵氏顿时一噎。
桑妩说的,完全是她的心病。
她亲生的桑婵比桑妩只小了数月,这两年看桑妩过得优越,便一直想给女儿找个有功名、家境不差的读书人。
只坊间不比高门大宅,平日谁家有什么动静,四邻皆知。桑婵在家呼奴使婢、压榨桑妩惯了,名声早已臭坏,家境好的士子岂看得上她。
“嗐,这都自己人,谁会乱嚼舌根子。”赵氏讪讪一笑。
只屋里的婢女,都十分地不苟言笑,对她这份示好视若无睹。
尤其那个叫卢橘的,刚刚领她进门时,推了她塞过去的荷包,大模大样地说什么无功不受禄,还不是嫌钱少?
赵氏这心里,十分地憋屈。
在她手底下讨日子的继女,如今也敢讽刺她了。放在以前,赵氏早就发火了。
可不是为了这事,她岂会巴巴地上门求对方?
赵氏压下满心的浮躁,几度看向桑妩,等待对方主动开口问询来意。
桑妩只慢慢喝茶,并不分给她一个眼神。
赵氏被晾了许久,热茶都凉透了,终于捺不住地开口:“你这孩子,越活越回去了。怎也不问问我来寻你什么事?”
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亲昵,埋怨她不懂事。
桑妩吹了口茶盏口的热气,眨眨眼:“母亲不是说来看我?”
她微笑道:“如今看过了,我很好,序郎也很好。母亲尽可以安心了。”
“……”
日照西窗,她的面孔也染上了淡淡的斜晖,海棠般娇艳。
赵氏咬了咬牙。有一瞬间,她习惯性想朝桑妩斥道:“那不过是在裴四郎面前的托词,你自恃机灵,怎会不知!”
但她深深吸了口气,忍住了。
桑妩不打算配合,她只得自己主动提起:“是有个事……”又顿住话音,看眼屋内的丫鬟。
桑妩愈发微笑:“母亲刚刚不是说没外人,什么事,直说就行。”
赵氏无法,只好腆着脸皮道:“有个殷实士子,腹中有些学问,打算参加明年的春试,肯与我们家结亲……”
在赵氏的注视下,桑妩点点头,给了肯定:“听起来,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