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浴过后的淡淡花露气味在二人之间蔓延。
桑妩怔愣好半晌,对方神态却自若。
镜中看去,他目光只落在手中的长发上。微微低垂的眉睫正对窗外洒落的月辉,益发显得出尘。
那专注神色,仿佛做的不是擦拭头发这般琐事,而是什么极为重要的事。
桑妩抿抿唇,沉默地接受了这么一个“献殷勤”的行为。
要说力道手法,裴四郎自不及婢女做的熟练,手指拂过她的发丝,偶尔还会有些拉扯感。
但他上手很快,果然是极擅学习的人。即便桑妩的头发又多又密,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在他手中恢复了干爽。
这时,他才淡淡开口:“湿发不擦干睡,久了容易头疼。”
桑妩轻嗯了一声。
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眸子被两挂长睫遮住,唯可以看见颊边晕着的淡淡朝霞——刚从水汽蒸腾的净房出来,热意还未消退,瞧着倒像是因害羞染上的绯色。
裴序拢了拢手里的发丝,松开了掌。却在后撤时,手背不经意滑过她的肩颈。
指尖温度转瞬即逝,裴序一顿。
桑妩咬唇忍住抽气,却忍不住下意识的轻颤。
她抬眼看他,未被衣料覆盖的肌肤瞬间激起一片细细密密的疙瘩。
裴序的眸色深浓。
一直以来,裴四郎都是个十分守礼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最多不超十息。
只现在,很久都没有移开。
他在等她先开口。
桑妩心里一团乱麻,却十分明白一点——试图拿这种事牵绊住对方,那是蠢得不能再蠢的主意。
怎么看,今晚都不是个好时机。
她深吸一口气,略带歉疚地看了对方一眼:“今晚,可能……”
“不是。”裴序打断她。
“先不说这个。”他促膝坐下,凝视她的面孔,半晌,微微一哂,“我问你,真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闻言,桑妩顿时明白,对方已经知道了她最为不堪的隐秘。
她眼睫遽颤,指甲也嵌进掌心软肉。
“我……”
被羞耻难堪淹没后,积攒已久的情绪跌入谷底,竟产生了回弹。
心里对这矜贵高傲的公子生出一丝怨怼。
他还想听她怎么说?
听见她亲口承认,低声下气相求,再像老夫人那样站在道德礼法的高处,将她斥责羞辱一番,遣回桑家吗?
桑妩蓦地抬眸。
她眼底还有掩饰不去的埋怨跟羞怒。
意想中,对方神情不无轻蔑。
但她撞进一双清隽沉静的眸。
那眸中有光华万千,琉璃般通透,又漆邃幽深。
“桑妩。”他第一次开口唤她,却连名带姓,没什么缱绻的意思。
他问:“如果你连我也不信,是想指望谁?”
“三婶吗?”
他淡淡看着她,嘴角微扯:“还是六弟?”